“啊？我們？”十三妹把嘴里的粉咽下去，擺擺手，“沒啥安排，反正明天就走。”
“琢磨著，逛兩圈，買點東西帶回去。”
“我也想去轉轉！”史屎釘接得快，“頭回來暹羅，得給家里大妹二妹帶點實在貨。”
“大妹二妹？”東莞仔一愣，立馬湊近，“哎喲，你還有倆妹妹？咋從沒听你提過？多大了？干啥呢？”
他跟史屎釘前後腳拜在周智門下，佐敦插旗那會兒，一塊兒打出來的交情。平時喝酒吹牛、蹲檔口、分地盤，熟得能互揭褲衩，還是頭回听說他有妹妹。
“操，你打听這麼細干啥？”
十三妹听了，嘴角一撇︰“怎麼著？你自己單著，還非得拉別人墊背？”
“人家倆妹妹正正經經的姑娘，你少打歪主意……阿釘手里的刀可不認人！”
話音剛落，史屎釘的目光就朝東莞仔掃了過去，眼神沉得發緊。
“哎喲！”
東莞仔一愣，立馬擺手︰“十三妹，我招你惹你了？阿釘，你這眼神啥意思？”
“我啥樣人你不清楚？咱兄弟誰跟誰，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
“剛听說這事，尋思著也該送點心意，哪來那麼多彎彎繞？”
“最好是這樣！”十三妹哼了一聲，斜睨著他。
“我……”
東莞仔張了張嘴，整個人僵在那兒。
處了這麼些年，彼此什麼脾性還不知道？
自己真要是那種人，早被他們踹出門八百回了。
“智哥！”
正說著，一聲清亮的喊聲忽地插進來。
白裙一閃，那女孩已站在周智跟前。
“呃……”
十三妹、東莞仔、史屎釘三人齊齊一怔。
沒見過這人，更沒想到她能一眼就叫出周智的名字，還笑得這麼熟稔。
周智轉過頭，也頓了一下。
眼前是個穿白t恤、淺藍短褲的姑娘，馬尾高扎，皮膚白淨，眼角帶笑，梨渦淺淺。
眼楮亮，眉眼清，腿長腰細，渾身一股子沒沾過塵的干淨勁兒。
除了模樣太打眼，挑不出別的毛病。
“阿香！”
周智笑著開口︰“你也在這兒？”
沒錯，正是昨晚踫上的少女版阿香。
昨夜光線昏，她又穿著睡衣，只覺清秀；今兒大白天一照面，反倒更顯靈氣。
他打量她的工夫，阿香也在看他。
白天看人，比夜里清楚多了……連他眼下那顆小痣都看得分明。
“嘿嘿！”
阿香晃了晃挎包帶，笑得眼楮彎成月牙︰“閑著沒事出來走走，結果一抬頭就看見智哥啦！”
“咱這緣分，真是巧得沒法說。”
“呵。”
周智點點頭︰“是巧。早飯吃了沒？一起坐會兒？”
“吃過了！”
她搖搖頭，又朝桌上三人揚手打了招呼，順勢在周智身邊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早就坐慣了似的。
“沒啥安排。”
周智笑道︰“昨天就說要回香江，今天就是隨便轉轉，順手買點東西帶回去。”
“啊？明天就走？”
阿香臉上的笑微微一滯，隨即又揚起︰“那你們打算去哪兒逛？慢谷熱鬧的地兒，我基本都踩過。”
“嗯。”
周智想了想︰“沒定地方，就是邊走邊看，挑點能拿得出手的。”
“那好辦！”
阿香眼楮一亮︰“我知道個地方，東西實在，老板不坑人，也不用費勁砍價。”
“真的？”
十三妹立刻接上︰“一會兒能帶我們去瞧瞧不？我們來了幾天，逛了不少攤子，硬是沒淘到合心的。”
“包在我身上！”
阿香拍了拍胸口，馬尾跟著一甩︰“去了保準有收獲。”
說完，她眨眨眼，眼尾輕翹，活脫脫一只小雀兒。
“那就辛苦你了。”
周智笑著點頭，“本地人領路，省心不少。”
這話沒半分客套……有熟門熟路的人帶著，總比瞎撞強；何況還是個眼里有光、說話帶笑的姑娘，誰樂意推辭？
阿香一听，笑得更開了，眼縫里全是光。
早餐一收，一行人便跟著她出了門。
阿香走在最前頭，步子輕快，馬尾一蕩一蕩，邊走邊講暹羅的事兒，聲音脆亮，像檐下風鈴。
“智哥。”
十三妹湊近周智，下巴朝阿香後背輕輕一抬，壓低嗓子︰“你這桃花運，真是擋都擋不住啊！這丫頭看著剛滿十八吧？心思還透亮著呢。”
“什麼時候搭上的？別告訴我，你真沒動過念頭？”
她在缽蘭街長大，跟吹水達混過市井，如今管著盛世娛樂，見人識人早練成了本能。
從早餐攤第一眼起，她就在看……起初存疑，越看越覺得︰這姑娘不是裝的，是真熱心。
至于為啥熱心……
那眼神藏都藏不住，黏在周智臉上，傻子才看不出。
她跟周智認識十幾年，他身邊那些女人怎麼進門的，她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什麼叫‘搭’？”
周智側目瞥她一眼︰“我哪只手拉她了？這叫人品，懂不懂？”
“少琢磨沒用的。人家願幫忙，你就安心跟著。”
他當然不會認。
真要圖什麼，何必費這個勁兒？
他周智走到今天，靠的是本事，不是套路。
“哦，對，對！”
十三妹听了，悄悄撇了撇嘴︰“你說得都對，是個人魅力，個人魅力行了吧。”
話是應著，心里卻直犯嘀咕。
還說沒招惹？阿香這小姑娘，眼楮黏在周智身上，連眨眼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是，你沒伸手拉人，可你站那兒一笑，人家心就跟著跑偏……這叫仗著臉好使壞！
“周智哥哥！”
前頭的阿香忽然轉身，小步跑回來，一把挽住周智胳膊︰“你們怎麼走得這麼慢？聊什麼呢？”
語氣輕快，實則繃著一口氣，眼角余光不住往周智臉上掃。
她個子矮，仰著頭，眼神藏得嚴實，倒沒人看出她指尖正悄悄收緊。
見周智沒躲，也沒抽手，她胸口那點懸著的氣，一下子松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