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东看得明白，才想着拉人入伙……不是为壮声势，是抢时间。
趁财阀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架子搭起来，一步跨进“能谈条件”的门槛。
好处显而易见：硬扛变共担，短板有人补，火力集中，说话才有人听。
坏处也不少：权责一散，山头就起；三股势力刚合，底下就分派系。
搞不好，表面光鲜，内里全是裂痕。
不过从后来结果看，石东确实有章法。
他挑中帝日派、北大门，再加自己虎派，三家做主心骨；其余小势力，要么站队，要么出局。
后来金门集团能立住，靠的就是这“三足鼎立”的实劲。
可惜，人算得再精，也防不住枕边刀……最后还是栽在自己人手里。
“我的想法是……”
丁青稍作停顿，接着说：“石东这会，八成是冲着‘合’来的。”
“方向没错，只是……落地太难。”
“嗯。”
李子成点头，接得干脆：“十几家盘踞多年的老字号，硬捏成一团，怕是连骨头都硌得慌。”
他顿了顿，笑了笑：“华夏有句话，叫‘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当惯了老大，谁甘心仰人鼻息？听人吆喝？”
他比丁青看得更远些。
对棒国局势，他心里门儿清……财阀早已攥紧话事权，社团若不想被吃干抹净，抱团确实是条活路。
只是这条路，天生就硌脚。
社团不是公司，没有董事会，没有KpI，只有规矩、脸面、和一碗谁先动筷的酒。
周智点点头：“你们的顾虑有道理，不过办法总比问题多。”
“石东既然敢开口，手里肯定攥着底牌。”
“他不是莽撞的人……没几分把握，绝不会把话说出口。真要翻车，他担不起这个后果。”
……向来不做没胜算的局。
他没跟石东打过照面，但清楚这人后来能把几股散力拧成一股绳，一手搭起金门集团，还坐稳头把交椅。
心机、手段、耐性，样样不缺。
“哦……”
丁青若有所思地点头，琢磨着问：“那周生，依你看，我们该往哪边靠？”
周智摇头：“路怎么走，得你们自己拿主意。信不信这事，认不认这个人，终究是你们说了算。”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石东提过下回碰面的时间没？”
“下回？”丁青一怔，“没说。会一散，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他就随口说了句：‘等闲下来，再约着好好聊聊’。”
“嗯。”
周智应了一声，慢悠悠啜了口茶。
心里却已转了几圈……
会开完了，石东差不多也摸清各家底牌了。
说不定这场碰头，本就是他布的局眼。
接下来，八成要一个个谈：小的，靠利诱压服；硬的，就看谁先松口。
真正难啃的，是帝日派和丁青的北大门。
这两块骨头啃下来，合并的事，基本就算落定。
只可惜，慢了一拍。
不是石东慢，是申银珍这边卡在节骨眼上。
这次整合，对她来说是天赐良机。
有他在后头托底，丁青他们又肯帮衬，谋个实权位置并不难。
可偏偏，她刚接任社长，碰头会就来了……连铺垫的时间都没留。
好在，还来得及。
石东才刚抛出话头，申银珍完全能插进来。
“那个……”
周智放下茶杯，语气平实：“下次开会，把银珍一起带上。”
“我？”
申银珍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敢信。
“对。”
他点头，语气自然：“刚上位，该露个面。”
“一是让大伙儿认认人，二嘛，也趁机看看同行，心里有个数。”
“周生说得在理！”
丁青立刻接话，语气笃定：“嫂子刚掌舵，确实该让大家见见。等石东再召集，我顺嘴提一句……小事一桩。”
“这回参会的几家，还真有比不上咱们北大门的，更别说嫂子那边了。”
申银珍迟疑片刻，轻轻点了下头：“那就……麻烦丁青兄弟了。”
李子成没吭声，只抬眼看了下周智，目光沉了沉。
他不信周智真只是想让她去“认个脸”。
这趟水，怕是早被他盯上了。
……
茶楼门口，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申银珍一身黑西装斜倚在后座，目光静而冷，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手指无意识蜷紧又松开，指尖微凉，透着藏不住的焦灼。
她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刚才那场会。
是周智昨天那句：“今天开始，给姐姐做下一阶段治疗……这次，能根治。”
车一停稳，她推门就下。
反手扣住周智手腕，低着头快步往单元楼里走。
力道重，步子急，平日里那副疏离冷硬的壳子，全被这股按捺不住的急切冲得七零八落。
“这么急？”
周智被拽得一个趔趄，笑着打趣：“早上出门不才说过？这才出去多久，又惦记上了？”
“你姐可在家呢……不怕她听见？”
申银珍耳根一热，脸上却绷得更紧，一个字不答，只攥着他腕子的手纹丝不动，脚步半点没缓。
周智瞧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扬，由着她拽着往楼上走。
开门进屋，姐姐正坐在客厅看书，听见动静抬头一笑：“回来啦？刚洗好水果，歇会儿吃点。”
申银珍肩线这才松了松，手也慢慢松开。
“嗯，办妥了。”她应着，边问：“姐，今天感觉怎么样？没哪儿不对吧？”
话音未落，人已走到沙发前，在姐姐对面坐下。
“挺好的。”姐姐合上书，笑得温软，“现在走路、吃饭、睡觉，都跟以前没病时一样。”
“那就好。”
申银珍呼出一口气，侧过脸看向周智。
周智刚坐下，随手摘了颗葡萄，指尖还沾着水珠，正往嘴边送。
见她目光直勾勾钉过来，抬眼一瞥，又朝姐姐那边努了努下巴，眉梢轻挑，意思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