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首尔江南区。
微光咖啡馆门口，一辆黑车缓缓停稳。车门推开，周智下车，雅加紧跟着从另一侧下来。
他抬手顺了下袖口，目光扫过店门，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很静，大提琴声低低地浮在空气里，咖啡香混着一点木质调的淡味，不浓，但留得住人。
客人不多，角落那张桌子最显眼。
徐智雅坐在那儿，长发垂肩，米色风衣裹着身子，手指轻轻搭在咖啡杯沿上，低头看着热气升腾。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光里，像一幅没开口说话的画。
周智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停下。
“徐智雅。”
她听见声音，抬头，眼神一滞，迟疑两秒才问：“是你约我来的？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周智，香江人。”他拉开椅子坐下，“刚收购了一家私立医院，想请你来。”
“香江？”她眉梢微挑，“你人在棒国，开医院，还要挖我？你确定没搞错对象？”
“没搞错。”他点头，“就找你。”
她指尖轻轻敲了下杯壁：“周先生，你既然能找到我，该知道我现在什么状况吧？”
“知道。”
“既然知道，”她语气平静，“那就该明白……我现在一身麻烦，停职、调查、连同事都在绕着走。你这时候上门邀约，说实话，我不信这是个正常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所以，你是真想招人，还是另有所图？”
……她清楚得很：没人敢沾她，连呼吸都怕带出点动静。一个远道而来的香江人，却主动找上门，怎么想都不对劲。
“另有所图？”周智轻笑一声，“我一个香江人，图你什么？图你现在这身官司？”
她没接话，只摇了摇头。
“你的履历我看过。”他往后靠进椅背，语速不急不缓，“十四岁进医科大学，三年本科，两年规培实习，六年升正教授。”
“脑神经外科和心血管内科双线深耕。”
他略停一拍：“这背景，全球范围都算顶尖。我既然看见了，就没道理放过。”
“周先生。”她点点头，“履历是实打实的。但现实也是实打实的……我现在动不了，也帮不上你，甚至可能把你拖下水。”
“你费这个劲，不如去找个清清白白、随时能上岗的人。”
“以你的本事，”周智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开口，“就算换个国家，顶尖医院抢人都得排队。待遇、平台、环境，哪样不会比这儿强？”
她没应声。
“可你没走。”他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应该是还在等家里一句话，是不是？”
她搁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没否认。
“猜对了。”她终于抬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你是香江人。”
“你家里的事，”周智点头，“我插不上手，眼下也确实没法碰。”
“劝你一句……别再等那个‘万一’了。”
对方牵扯的不是生意纠纷，是上层政局的角力。
说得直白点，棋已经落定，局面早无转圜余地。
她在医学界确有分量，但资历终究太浅，还没到让人非保不可的地步。
她现在的处境，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徐智雅睫毛轻颤了一下。
不是被刺伤，而是被说准了。
她是天才，从小就知道怎么解题、怎么缝合血管、怎么让濒死的大脑重新跳动。
她也看得懂人心，看得懂权力怎么收网，看得懂什么叫“尘埃落定”。
……只是人嘛。
不到最后盖章那一刻，谁又真肯彻底松手呢？
“但你自己的麻烦，”周智忽然换了话头，“我可以帮你清掉。这事，对我而言，不难。”
“等这阵风过去，我帮你家重新站起来。”
“那得看……你值不值得我出手。”
徐智雅没应声，只抬眼盯了他几秒，目光沉静，却带着分寸感的打量。
“不信？”
“很难信。”她答得干脆。
“那你可以去查查，我到底是谁。”
两人刚见面，周智自报姓名后，她脸上那点微不可察的茫然，他一眼就捕捉到了。
按理说，她出身徐氏财阀，圈内消息灵通，不该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可偏偏，她真没听过。
后来才明白……她这些年全扑在医学上，连财经新闻都懒得扫一眼，更别提东南亚那些盘根错节的江湖事了。
“听你这么一说……”她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点实感，“你在香江的分量，恐怕不止于香江。”
“随你怎么想。”周智笑了笑，“想知道详情？自己去问。”
他不想自夸，也懒得解释。
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要是别人开口讲起周智这两个字，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会去问。”她点头，语气笃定，“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我要做什么，你才肯帮我家？”
她已信了七八分，但信归信，该核实的一步不会少。
眼下她更想弄清楚：对方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心里清楚得很……光是去他医院当个医生，换不来这种分量的承诺。
“得看你拿什么来换。”周智弹了下烟灰，语气轻松，“生意人嘛，总得算笔账。”
“给我几天。”
“行，等徐教授的好消息。”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点到为止，她全懂。
……
九老区，暗夜酒吧。
音乐炸耳，灯光乱晃，人群挤着扭动。
空气里混着酒气、烟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汗味。
朴俊浩跟着两个黑衣人穿过舞池，一路走上顶层，在一间包厢门前站定。
其中一人抬手叩了三下门，推门而入。
包厢里亮得刺眼。
“朴先生！久仰久仰！”
丁青咧着嘴迎上来，张开双臂就给了个结实的拥抱。
朴俊浩身子一僵，下意识绷紧了肩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来来来，坐，坐下聊！”
丁青松开手，顺势揽住他肩膀，半推半扶地把他带到沙发边，按着肩头让他坐稳。
朴俊浩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微潮。
这几个月，他跑断了腿，见了一圈人……有的明着要价，有的暗里设套。
不是条件太狠，就是话里藏钩。
他咬着牙撑到现在，没松口，也没退路。
今天这通电话，他本以为又是场空谈，但还是来了。
没想到，等他的人，是丁青。
北大门社长。
最近风头正劲，手伸得又宽又深。
他怎么会找上自己？
这念头一起，后颈就泛起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