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仁，我是周智，今天起调来咱们旺角警署任督查。往后若有冒犯之处，烦请直言；若有疏漏之处，也请多担待。”
话音刚落，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周督查太谦了！您这身板、这气场，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几个年轻女警拍得最响，脸颊微红；旁人跟着轻笑，有人低头整理袖口，有人故意咳嗽一声。
几个男警则不动声色地转开脸，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没接腔。
“行了，案子不等人，我长话短说。”
“文建仁督察遇害一案，我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即刻中止对重案组陈家驹的通缉令。第二……”
周智话没说完，底下已炸开一片低呼。
“周督查，这不合规矩啊！媒体要是捅出去，咱们怎么圆？说陈家驹是自己人，就睁只眼闭只眼？”
早憋着一口气的男警霍然起身，声音压得低却带刺。
“谁说包庇？眼下连半点实证都没有。媒体爱写什么，由它去写——难不成他们夸两句，嫌犯就能自首？”
“案子破得快，报纸头条自然捧我们九龙o记雷厉风行；破不了，跪着求他们发稿，也没人买账。”
周智说完，轻轻一笑，目光扫过全场。
“当然，我也不会让大伙儿白忙活——手里攥着几条硬线，真凶，十天之内必落网。”
“第二件：马上发全港通缉，目标朱滔侄子朱丹尼，以及绰号‘丧荣’的江湖混混。抓到这俩人，整件事，立马水落石出。”
他语调沉稳，字字落地有声。满屋人一时静得能听见空调嗡鸣。
纵有不服的，见他眼神笃定、肩背挺直，再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想第一个撞枪口。
至于心里嘀咕什么、暗地里打什么算盘，那就不是周智该操心的了。
交代完毕，他补了一句“随时待命”，转身就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陈家驹。
只有亲眼见到他，才能验明真假、锁定方向。否则万一中间那边出了岔子——
他这初来乍到的督查，怕不是还没烧起火苗，先成了警队茶余饭后的笑柄。
“骠叔，这位周督查，真是块璞玉啊！刚踩进一线，话不多，可气场压得住全场，往后前途，挡都挡不住！”
办公室门缝后，雷蒙眯着眼，望着周智背影连连颔首。
“嗯，头回见他就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狠劲，像家驹，又不像家驹。”
“对喽！都是往前冲的性子，但家驹是横冲直撞，他是刀出鞘前先听风辨位。”
雷蒙和周骠对视一眼，两双老眼弯成细缝，无声笑了。
……
周智一脚油门驶出旺角警署，直奔陈家驹女友阿美住处。
他知道，此刻全港能说出陈家驹藏身处的，只剩阿美一人。
车刚滑出岗亭，忽见大门外一阵引擎嘶吼——陈家驹竟跨着阿美的小绵羊摩托，风一样卷进院内！
周智猛打方向盘拦住去路，推门跳下车，一把攥住陈家驹胳膊往自己车里拽。
“家驹，你这是往火坑里跳！”
陈家驹喘着粗气，额角青筋直跳：“周SIR，我回去讲清楚！文建仁的事真跟我无关！”
他伸手去扳车门，手指关节泛白。
“你讲，他们听吗？就算信你，铁证会替你说话？”
“现在不是包公断案，靠的是物证、口供、监控——样样缺不得。”
“我接手文建仁的o记，出来找你，就是为了抢在证据被毁前，带你亲手取回来。”
陈家驹僵在座位上，喉结上下滚动，透过车窗望向警署楼顶飘动的旗帜，眼底忽然泛起一层薄雾。
车子驶离旺角，周智掌心微汗。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事情早脱了原本的轨道。
按理说，直扑朱滔公司就能收网——可朱滔已被钉死，朱丹尼这一手，极可能只是私仇泄愤。
万一这帮人做完就跑，连夜搭船溜出港城……他这趟差事，真就砸在手里了。
“阿昌，查朱丹尼，生日是……”
“老六，朱丹尼、丧荣，生日、住址、常去的地盘——一人五万，天黑前给我蹲到人！”
“阿b，十万块线人费，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朱丹尼和丧荣的实时位置。别跟我绕弯子，结果不到位，下次就没下次。”
车停在一栋灰墙旧厦前，周智掏出大哥大，手指翻飞，接连拨出三个号码。
这时候，顾不上省了。
这两年虽当差，父母留下的铺面和股票一直稳稳生息，兜里从不发紧。
所以，各方人脉立刻运转起来，一人五万块，在当下这年头，多的是地下势力抢着接活。
常言道，重金之下，必有硬茬。
十万块的悬赏一放出去，周智手底下那些眼线，立马像被火燎了尾巴似的动了起来。
再搭上宋世昌这位豪门公子的人脉，没过几个钟头，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开头的消息，五花八门，真真假假混作一团。
一时间，周智听得脑仁发胀。
可很快，有人传来准信：红磡码头那边，真见着朱丹尼了。
一个跟周智画像里八九不离十的年轻人，带着几个身形彪悍、眼神凶狠的汉子，正打算搭船偷渡出城。
不过价钱压得太狠，是上面某个大佬硬塞下来的单子。
蛇头手下那帮人早憋着火，一听周智开这么高的价，当场就把人卖了个底儿掉。
“喂，旺角警署o记吗？我是新调来的督查周智，马上派人到红磡码头——嫌犯已经露面！”
挂了电话，周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码头。
等他和陈家驹赶到，眉头微微皱紧。
从警署出发不算远，可也耗了十多分钟。
可码头入口处空空荡荡，连个o记的影子都看不见。
“阿杰？你怎么在这？”
周智刚拉开车门跳下来，左右扫了一眼，忽见一辆黑车疾驰而至。
车门一开，跳下个眉目清朗的年轻男人，周智顿时一怔。
“阿智？真是你？听说咱们o记来了个姓周的新督查，没想到是你！”
那人几步上前，目光掠过周智身边的陈家驹，神情忽然一滞，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起几分惊疑。
“没错，我刚从投诉科调过来。”
“对了，我倒忘了，你也在旺角警署——怎么以前在署里，一次都没碰上过？”
周智话音刚落，阿杰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周SIR，原来您跟阿杰熟啊？”
“阿杰这两年干活挺拼，可惜……他哥哥的事，让大帮文一直把他晾在一边，压根不给机会。”
陈家驹低声解释，望向阿杰的眼神里，透着点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