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哥放心，离岛比赤柱宽松得多，我在那边也有人脉，绝不会让小马哥吃苦。”
周智笑了笑，掏出两支雪茄，一支递给宋子豪，一支递到小马哥手里。
小马哥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抬眼望向周智，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从前，他对差佬只有厌恶与防备；
可眼前这个人，一身警服，却偏偏透着股江湖人的血性与担当。
仿佛心底最敬重的那些古侠人物，胸中燃着烈火，行事磊落，重诺如山，待人赤诚。
小马哥缓缓吐出几圈浓烟，指尖一沉，钢笔在文件上划下利落签名。
“这情，我小马记下了——你信我，迟早还你。”
他喉结一动，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把这句话连同所有翻腾的心绪，一并呼了出来。
能让向来视差佬为敌的小马哥，亲口认下这份人情，足见周智这一路所为，已悄然撬动了他那副硬骨头里的软心肠。
“你的心意，我懂。不过眼下，真没我能帮得上你的地方。”
“我只盼你出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像豪哥那样，守着安稳，活出个人样——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成全。”
话音落下，周智朝门外抬了抬手，示意手下带小马哥离开。
......
“阿智！谭成那伙人全招了！现在就算没口供，也能把他钉死！”
不多时，宋子杰攥着一叠资料，满脸亢奋地冲进办公室。
可目光扫到宋子豪那一瞬，他身子明显一僵，眼神立刻滑开，不敢多留半秒。
“好，有这些证词，咱们就稳了。”
周智快速翻完资料，抬眼看了宋子杰一眼，随手将纸张搁在桌角。
“阿杰，这次干得漂亮。待会儿通知大伙儿，今晚找个地方聚聚，我请客，小小庆一庆。”
“哇——真请？阿智，咱摊上你这么个上司，真是祖上冒青烟啊！”
宋子杰一听，立马咧嘴笑开，声音都拔高了两度。
“行了，演都不用演，至于这么浮夸？告诉兄弟们，今晚家属全带上。”
“对了，豪哥也一起来吧。你俩之间那点疙瘩，今晚，该解开了。”
周智这话一出口，宋子豪脸上掠过一丝掩不住的亮光；
而宋子杰，却霎时绷紧了下颌，神色微变。
他早看清大哥这些年怎么咬牙挺过来的——为他，也为重新站直做人。
可心头积压多年的刺，哪能说拔就拔？
如今谭成倒了，案子结了，他反倒站在原地，不知该朝大哥迈出哪一步。
“别想太多。晚上带小琪一块儿来，莎莲娜想跟她聊聊，说说话。”
“莎莲娜？”
宋子杰一愣，脑子转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哦！就是你新处的那个女朋友？成，我一定把她带来。”
下班铃响，旺角警署里人人眉梢带风。
原本周智只打算叫上宋子杰、陈家驹几个熟面孔，简单搓一顿。
谁知雷蒙听说后，也不知是想给这位新督查捧个场、省点开销，
还是借机拢一拢人心，显一显署长的分量——
临下班前，他亲自踱进大厅，扬声宣布：今晚全体聚餐，算作破获朱滔、谭成两宗要案的庆功宴。
这两桩硬骨头啃下来，雷蒙履历上顿时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他这个资历和年纪，升迁怕是近在眼前。
他主动掏腰包，谁又能说不是顺理成章？
有署长坐镇，大家脸上自然都挂着笑，
可举杯时肩膀松不下来，谈笑声也裹着几分拘谨。
好在免费大餐管够，还能捎上家人，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热络实在。
莎莲娜和小琪刚坐定，三两句就搭上了话，越聊越亲热，
不多时便挽着手臂说笑不停——女人之间，有时就是这么奇妙，
素昧平生，偏能因一个话题、一句玩笑，眨眼就成了掏心窝子的姐妹。
散席后，雷蒙和骠叔他们先行离场。
......
“家驹，趁人还没走远，你去喊一声：等下有空的，跟咱们去喝一杯，找家清静酒吧坐坐。”
周智趁大伙儿还在收拾东西，悄悄把陈家驹拉到一边交代。
聚餐虽被雷蒙抢先一步，但自己许下的邀约，不能食言。
再说港城人本就夜生活丰富，饭后小酌几杯，本就是常事。
既能放松，又能把同事间那点生分慢慢焐热。
o记的老弟兄们大多没兴致，草草告别，牵着老婆孩子就往家赶。
倒是重案组十来号人，加上几位o记和文职的姑娘，齐刷刷应了声“好”，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湾仔骆克道去了。
这家酒吧比钵兰街那几家敞亮清爽得多，虽比不上兰桂坊的精致讲究，
胜在位置便利，离几位姑娘住处又近。
女士优先，周智不想让她们因自己一句邀约，深夜独自返家担风险。
重案组的男同事们大多单身，也都明白这层心意。
莫金发几个更拍着胸口打包票：“放心，今晚护花任务包我们身上——一人盯一个，送到门口才撤！”
“阿杰，谭成落网，整条财务链被端得干干净净，连背后那个‘影子老板’都要蹲牢房。”
“从今往后，豪哥能安安心心做回普通人。你们兄弟这场仗，也该收兵了。”
陪同事喝了几轮，聊得尽兴，周智端着酒杯回到莎莲娜身边。
他望向宋子杰，又朝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宋子豪轻轻招了招手。
“阿智，我……”
宋子杰刚开口，宋子豪已经起身，稳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稳稳坐在椅子上，眉宇微蹙，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迟迟没吐出一个字。
“豪哥，真高兴看见你——不是客套话，是打心眼里盼着你回头。只要脚踏实地往前走，迟早能闯出一片天地。”
“阿杰，有些事，想通了是福气，想不通也拦不住它发生。木已成舟，悔也无用。”
“前头的路还长，不管是你还是豪哥，都别再干那些让仇人拍手、让亲人掉泪的傻事。咱们联手，把当年说过的理想、心里认准的那点公道，一砖一瓦重新垒起来——才不辜负这些年咬着牙、攥着劲儿熬过来的功夫。”
“人活一世，能选的太多：退一步，扛一扛，忍一忍，翻个身……可值不值当，亏不亏心，只有自己肚子里那杆秤，最清楚。”
劝人这种事，周智向来绕着走。他压根没把握，该怎么撬开这对兄弟之间锈死的锁。
但该说的话，一句不能少。
至于宋子杰能不能松开拳头，得看他自己的心门，肯不肯吱呀一声，透进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