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SIR。”
所有人听见周智下令，立刻挺直腰杆，啪地一声敬礼。
部署完毕，全员整装待发，监控镜头依旧稳稳盯着园区各处。
天光正迅速褪去，街面上的行人已稀稀落落，三三两两缩着脖子快步赶路。
园区内部更是空寂无声，连风刮过铁皮棚顶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智霍然起身，利落地收好装备，逐项查验——枪械上膛、夜视仪调校、通讯频道测试，动作干脆如刀切豆腐。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沉稳，胸中已有成竹。
“行动开始。家驹，你带四个人跟我下楼。要是条件允许，咱们就在园区里把人全堵死。”
“不过，得先摸清底细——万一这儿只是个幌子，人一抓，嘴一闭，咬定跟案子毫无瓜葛，我们反倒落了被动。”
他略一思忖，决定单刀赴会，先潜进去踩点。
这伙人滑得像泥鳅，没实打实的证据，就算当场摁住，也能翻出花来。嘴硬、抵赖、装傻——哪样都够呛。
眼下虽十有八九断定这就是老窝，但宁可多跑一步，也不留半分纰漏。
刚迈步往楼梯口走，梅队长忽然压低嗓音：“周SIR，有异动！”
周智立马刹住脚，猫腰贴墙，探头往下扫视。
果然——那扇锈迹斑驳的废弃厂房铁门吱呀推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缓缓驶出。
他顺手抄起高倍望远镜，眯眼一瞧，眉头顿时拧紧。
车上只坐着李国辉一人，其余同伙一个不见。
“阿杰，你带人盯死这辆！别跟太近，保持距离。”
“家驹，你立刻带人下楼布控！我怀疑他们玩的是声东击西，或是兵分两路搅局——咱们也得分头包抄，一个都不能漏网。”
原计划作废，但人手充足，底气十足。
果不其然，头一辆车刚拐出园区路口，第二辆黑色轿车便慢悠悠滑了出来。
它没急着走，反而在园区外围兜了整整三圈，车窗半开，司机频频扫视后视镜——确认无人尾随，才猛地轰油门，箭一般窜上主干道。
“周SIR，您料准了！幸亏没莽撞跟出去……现在，他们彻底落进咱们视线里了。”
对讲机里传来陈家驹的声音，带着点后怕的庆幸。
刚才第二辆车一露头，他拔腿就要冲，被周智一把拽住。
幸好拦得及时——这群人反追踪的本事，真不是盖的，怕是早把警察那套摸透了，才敢这么玩。
“盯牢就行，等我信号。只要拿到确凿证据，哪怕他们钱没到手，也立刻收网。”
“记住——绝不许在闹市区动手，伤一个无辜，就是我们的失职。”
周智又强调一遍。比起宋子杰的沉得住气，他更怵陈家驹那股子火燎眉毛就开干的劲儿。
“明白，周SIR！这次我稳着呢，绝不动手，等您发话！”
陈家驹语气斩钉截铁，周智心头略松。
可事不宜迟，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朝梅队长几人颔首示意，继续盯紧全场，随时听令。
随即转身疾步下楼，鞋底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短促而清晰的回响。
......
不多时，已立在那座废弃厂房前。
铁栅栏门歪斜半开，漆皮剥落，锈红斑驳，却仍牢牢嵌在水泥基座里。
周智伸手轻晃，纹丝不动——结实得很。
退后两步，屈膝一蹬，身形腾空而起。
右手精准扣住门顶横杆，腰腹发力，双腿一收一荡，整个人轻巧翻入院内。
格斗术练到家，这种活儿跟喝水一样自然。
院里荒草丛生，垃圾散落一地：碎玻璃瓶、塌瘪的纸箱、撕烂的塑料袋……他踮脚绕开，靴底几乎没碰出一点声响。
悄悄挪到厂房门口，侧耳静听——里头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白天只锁定三人，但暗处有没有伏兵？有没有监听设备？周智心里没谱。
记忆早已模糊，童年看过的那些警匪片，如今只剩零星片段。靠不住，只能靠真本事。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向主楼。
推开门，走廊空荡，天花板垂着几缕蛛网，灰尘在微光里浮游。
楼上楼下转了几圈，处处冷清，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闻不到。
心一点点沉下去——莫非真错了地方？
今晚再漂亮，也难称圆满。
正犹豫间，老天爷仿佛听见了念头。
再往上攀两层，楼道尽头一扇虚掩的门缝里，隐隐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楼梯拐角处，周智脚步一顿，耳中钻进一缕极细的窸窣声——像老鼠啃木头，又似布鞋蹭地，若不屏息凝神，几乎要被夜风吞没。
好在身上这套行头没白配，耳道里塞着的微型拾音器，连墙缝里蟑螂爬过的颤动都能揪出来。
“呵，巢穴倒是扎得挺牢，还有人蹲着守门。”
周智唇角微扬，心头那点悬着的弦，悄然松了半分。
踏上这层楼板，拐过水泥墙角，一束昏黄的光晕便浮了出来。
夜视仪霎时成了累赘，他顺手摘下，塞进背包侧袋，循着光亮缓步靠近。
掌心的武器攥得发烫，指节绷紧，呼吸压得极浅，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近才看清，那光是从一扇歪斜的破门里漏出来的。
屋子早被遗弃多年，可门口缠着几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窗框上糊着层层叠叠的硬纸板，边缘被风撕得毛糙——显然是用来挡风的。
其余地方敞着，一眼望穿。
灯光虽弱，却足够照亮屋内：空荡、简陋，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摇晃的旧木桌，再无他物。
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不快，却焦躁，时不时凑到窗边，踮脚朝外张望。
活脱脱一个守夜的苦力，八成是厂子原主留下的钉子——怕废料被人顺走，才雇个便宜人夜里盯梢。
港城这种事，多得数不清。
多少厂房塌了顶、断了电，租不出去，卖又没人接盘。老板抠门，只肯掏点碎银子，请个穷汉子夜里来睡一觉，顺带看住几根钢筋、几块铁皮——不值钱，但堆在一起，也能换两包烟。
这类守夜人，工钱薄，活儿轻，晚上来躺一宿，有风吹草动打个电话就行。穷人抢着干，有的白天跑外卖，夜里就搬进来住，省了房租，还多份进项。
屋里乱得下不去脚：床脚堆着散线团，桌腿旁横着几截裸露电线，一盏台灯歪在桌沿，灯泡忽明忽暗，光晕跟着晃。
地上零星散落着些小元件——电容、电阻、断裂的电路板边角……看来这厂子从前，真做过电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