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SIR,有事您直说,我听着呢——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此刻周智心里正发紧。
更叫人坐不住的是,黄耀这人虽面善,说话时却总爱搓指节、捻袖口、不自觉地摸枪套边缘……小动作多得像在演默剧。旁人看了只当是习惯,周智却浑身绷着劲儿,鸡皮疙瘩一路爬到后颈,只想快点抽身走人。
“哈,阿智,别瞎琢磨,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年前我应了湾仔几所学校的邀约,请他们来警署参观,给孩子们讲讲防骗防盗、火场逃生这些实打实的玩意儿。”
“可偏偏爱丁堡那批学生一走,我那把配枪就没了影儿——连弹匣都没动过,三十多年没响过一枪,说是‘镇邪枪’都嫌太凶,我拿它刮背、掏耳朵、拨烟丝都顺手得很……哎哟,说着还真痒起来了——咳,不提这个!”
“你也知道,今年我就退了。要是临了还找不回这把枪,档案上落个‘失职’二字,退休档位怕是要往下掉半级,每月少拿三四千块,饭钱都得精打细算,你懂我意思吧?”
黄耀压低声音说完,周智心头猛地一跳。
好家伙,这不就是《逃学威龙》的老底子掀开了?
怪不得早前见那个大飞哥,眉眼熟得扎眼,可行事又莽又愣,名字也对不上号——原来他压根不是自己记忆里那个阴狠毒辣的黑道头目,而是电影里那个咋呼又滑头的校霸!
“您放一百个心,枪,我给您扛回来。”
剧情一明,周智脑中立刻有了谱。这事八成和他接的任务挂钩——难怪系统迟迟没给完成提示。十二小时早过了,四倍奖励泡了汤,但他半点不焦躁。
刚料理完汪海那边的烂摊子,他连午饭都没扒两口,下午一点不到,就带着李鹰、何家驹一伙人直扑爱丁堡学校。
......
“没想到,阿贤搞出的这所学校,还真有点门道。”
车停在校门口,周智抬眼望去——红砖拱廊、铜雕校徽、喷泉池边三三两两穿制服的学生,整座校园透着股不动声色的贵气。他眸光微亮,心底暗赞:林子贤这纨绔少爷,手腕倒比传言硬得多。
“可不是嘛!这位空降的新董事长,正是老董事长亲儿子,海外念过书,眼界宽得很。”
“回来二话不说,推翻旧章程,重聘名师,加设马术课、拉丁语班,硬生生把普通中学拔高成贵族摇篮——不光学费翻三倍,排队报名的家长还得托关系递条子。”
“瞧见没?那辆深灰宾利,是官守义员周思平的;旁边银色奔驰,益辉集团主席赵国明的座驾;再那边……”
李鹰对这儿熟得像自家客厅,嘴皮子一碰,就把门口接送车队里的大佬们点了个遍。
一辆车一个身份,一扇车窗后就是一张人脉网。
林子贤这盘棋,显然走对了路子——有钱人不差钱,就差体面。孩子送进来,不是读书,是镀金。
“阿鹰,你这张嘴,比地图还准。”
周智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李鹰的能耐,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唉,没办法啊。这些‘小少爷’‘大小姐’,大奸大恶沾不上边,可掐架斗殴、偷酒抽烟、半夜撬校长室门锁……样样玩得溜。”
“我们管重了,人家爹妈律师团当场杀到署长办公室;管轻了,案子积着发霉,市民投诉信堆成山——肉没啃着,反被泼一身馊水,连碗清汤都捞不着喝。”
李鹰揉了揉眉心,一脸厌烦。
可这学校就在他辖区里,不管?舆论炸锅;管?处处碰钉子。
所以但凡小事,他宁可派个新人去敷衍,眼不见为净。
“呵,一群披着校服的纸老虎,蹦跶不了几天。”
周智冷笑一声,推开车门,靴跟叩地一声脆响。
其实根本不用查。
黄署长那把枪,早被谁摸走了,他心里门儿清。
就是那个在走廊横着走、见谁都喊“阿弟”的刺头学生——名字一时想不起,但模样、做派、走路甩膀子的架势,绝错不了。
正这时,铃声骤响,清越悠长——放学了。
周智脚踩地面,掏出雪茄盒,一人分了一支,自己也咬住一根,“啪”地划亮火柴。
校门一开,豪车涌动,司机奔忙,家长踮脚张望,现场顿时嗡嗡作响,人影晃动如潮。
这会儿冲进去?等于往蜂窝里捅棍子。
他索性倚着车门吞云吐雾,打算守株待兔——若能在校外僻静处截住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带回去,最省事。
烟雾缭绕间,他斜眼一瞥身旁的李鹰,忽然笑出声来。
“阿鹰,不至于绷这么紧吧?嘴角往上提一提,别吓哭人家小学生。”
李鹰叼着雪茄,皮夹克扣到最上一颗纽扣,肩线绷得像刀锋,就差披件风衣、戴副墨镜——整套行头齐了,活脱脱从九十年代港片里走出来的江湖大哥,谁信他是警察?
“周SIR,又拿我打趣。”
李鹰听出调侃,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僵。
两人刚逗了几句,李鹰眼神忽地一凝,死死盯住人群里一个穿蓝白校服的身影。
周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伙吊儿郎当的学生,晃晃悠悠从校门鱼贯而出。
刚踏到街沿,打头的那个少年便麻利地摸出烟盒,挨个给同伴分发香烟,动作熟稔得像在发糖。
这副架势,哪像是读书的料?
更别说,周智一眼就锁定了他——正是自己此行要揪出来的那个偷走黄耀署长佩枪的家伙。
“喏,周SIR,带头那个就是赵国明的儿子,庄尼仔。成天逃课打架,功课垫底,听说跟大飞哥穿一条裤子,算是他手底下最跳的马仔。”
李鹰正压低声音,把情况一股脑倒给周智,可周智的视线,早已飘向校门口那头。
那里站着两个身影,熟悉得刻进骨子里。
前世小时候,他多少回蹲在巷口,就为了等这两人路过,听他们讲笑话、逗小孩,笑声能撞碎半条街的闷气。
......
“喂,何老师,您就别白费心思啦!人家男友是东区o记组长,现在都升到高级警长了,听说下个月就要挂督查衔。”
“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咱们这些‘扑街’连靠近都不敢,还敢肖想?”
一个头发花白、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拽着个年轻后生,闪身躲进校门旁的树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