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邵安娜这条线，迷雾正一层层散开。
一个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轮廓越来越清晰。
朱滔、谭成、汪海——眼下看，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几片枯叶，最外围的跑腿货。
而真正握着刀柄的，极可能直通杨氏集团的掌舵人杨正祥、益辉集团的赵国明之流。
至于藏在暗处那只黑手？牵扯的层级之高，恐怕连周智自己，都得掂量三分。
他一边推演，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额角渗出细汗。
当这些影视世界的暗线突然拧成一股绳，竟甩出这么个庞然大物——他事先虽有预感，真撞上了，仍觉心头一沉。
准备归准备，现实压上来，还是让人猝不及防。
但不管背后站着谁，爬得多高，周智都不会收手。
做事，就得做彻底。
他伏在桌前许久，笔尖沙沙作响，在纸上反复勾画、推翻、再重来，一张张草图被划掉，又一张张补上。
直到夜幕低垂，升职宴正式开场，周智却意外收到一条消息，让他眉峰骤然一跳。
华灯初上，君度假日酒店里笑语喧哗。
湾仔警署大半警官悉数到场，为周智贺升职。
同来的，还有港城一众本地富豪。
林家成之子林哲钜、贺新之子贺志强、大封集团少总宋世昌，全都携女友现身，轮番向周智道贺。
这般阵仗，让在场警员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还是头一回，在私下场合，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实打实的商界巨擘。
更震住人的，是三大顶级财阀的公子，来了两位——这背后，分明是父辈亲自递来的面子。
别说湾仔警署，放眼整个警队，能让这些人齐刷刷上门庆贺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此刻众人才真正明白：周智不单是警署督查，更是身家数十亿的实权新贵。
“啧啧，原来周SIR手里攥着这么大把筹码！我要有这身家，早辞职开游艇去了。”
“老王，看清差距没？人家钱多到砸墙，还在警署踏踏实实干——这才叫真本事！要是咱也有这份心气，早升警司了，还在这儿熬警长？”
“老刘说得对啊！人家年纪轻轻就打出这一片天，真是后浪拍得前浪喘不过气——这浪头，看着都发怵。”
满厅笑谈声里，周智挨桌敬酒。
每人一杯，他真扛不住——哪怕系统加持，胃里也快烧穿了。
一桌敬一杯，还是小杯，量也差不多了。
十几张圆桌，全坐得满满当当，一圈转下来，少说也得喝掉半斤白酒——寻常人就算酒量再硬，肠胃也得翻腾半天。
跟大伙儿说笑完，周智踱步来到主桌。
莎莲娜领着那群女伴，在侧边一桌落座；主桌上只坐着周智、宋世昌、林哲钜，还有警署黄耀署长，以及总部特地请来的几位高阶警官。
其中就有周智的大姨，连刚被提名为保安局新任局长的陆明华，也抽空到场，浅酌两杯便起身告辞。
他眼下正忙着交接事务，手头堆满文件，实在抽不开身久留。
纯粹是给周智面子，露个脸、道个贺，便匆匆离席。
倒是周智的叔叔周德龙，今晚没急着走。他望着周智神采奕奕的模样，抬杯与侄子轻轻一碰。
“阿智，看你如今这股子劲儿，叔心里踏实。往后路还长，好好干，咱周家的招牌，就靠你撑起来了。”
他眉宇间却拢着一抹挥不去的郁色，仿佛十几年前那场旧事，至今仍卡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阿叔，我爸和您之间那些陈年误会，早该掀过去了。人活着，总得往前看，别让过去绊住脚。”
见叔叔眉头紧锁，周智温声劝道。
“罢了罢了，自家的事，自家清楚。我和大哥的恩怨……不提也罢。你能在这把年纪闯出名堂，我想，他若在天有灵，定会笑出声来。”
“来，再干一杯。”
话音未落，又替周智满上，两人再度碰杯。
虽没能彻底解开周德龙的心结，但这一来一往间，叔侄俩的隔阂，明显薄了几分。
“瞧你们这样，我这心啊，总算落回实处了。”
“阿智，有些事你兴许已听说——往后多跟你阿叔走动，血脉亲缘，断不得。”
“对了，过几天我就调离总部，赴一线履新，出任港城总区指挥官。”
王处长坐在一旁，笑意温煦，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
眼见这对冷了多年的叔侄终于缓和，她悬了多年的一口气，终于能松下来。
大姨这话，让周智心头微震——原来她也要下到一线。
又陪众人寒暄一阵，周智察觉身边宋世昌神色不对：
嘴角绷着，手指无意识捻着酒杯沿，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待宴席渐散，宾客陆续离场，周智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拉住宋世昌，拐进角落僻静处。
“阿昌，今晚你一直不对劲。出啥事了？”
一句话直戳要害，宋世昌绷着的弦当场断了。
他重重叹气，肩膀垮下来，满脸焦灼。
“阿智，这次真踩进雷坑了。”
“前两天，倩儿放学回家，路过清水湾游艇俱乐部，撞见一桩凶案。”
“益辉集团的老总赵国明，亲手拧断了自家会计廖进超的脖子。倩儿吓懵了，立刻报警——谁料这通电话，反倒招来一场滔天祸水。”
杨倩儿从海外学成归来，一直在教书，打心底喜欢这份活计，连教师高级职称都在紧锣密鼓地备考。
林子贤也曾亲自邀她加盟自己的学校。
再过两个月，送走手头这届学生，她就要入职爱丁堡学校了。
谁能想到，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摊上这么档子血案，宋世昌头皮都快挠破了。
“什么？廖进超死了？”
周智瞳孔一缩。莫非对方已嗅到风声，知道他在暗中布网？
可自己连第一步都没迈出，他们怎会提前动手？
还是说，内部撕破脸，先来了场窝里斗？
念头电闪而过，却无实据佐证，一时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