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車，周智眉頭微蹙。
這地方，實在有些寒磣。
雖掛著別墅名號，位置卻卡在清水灣片區最偏僻的邊角。
也不知是價格便宜，還是宋世昌真沒挑到更好的。
周智傾向後者。
他對楊倩兒的心意，周智清楚得很——多次听他親口講，娶她是他認準的事，哪怕跟家里撕破臉也在所不惜。
清水灣這片豪宅林立，業主大多捂盤惜售，市面上流通極少，買不到好地段，實屬常情。
可從安防角度看，這選址確實失策︰四野空曠，毫無遮蔽，防守時處處是破綻，處處是軟肋。
“咦，倩兒，東區警署派來守你的那位警官呢？”
回到別墅，宋世昌剛推開門就頓住腳步——屋里靜得反常，除了他親手安排的幾名保鏢，再不見半個熟面孔。
“那人老盯著人看，眼神黏膩得很，我看著就煩，直接打發走了。”
楊倩兒語氣冷淡，對東區派來的那幾個人，顯然毫無好感。
她快步走到周智跟前，嘴角勉強往上提了提，笑意卻沒到眼底。
“阿智，你來得正是時候。這幾天得勞煩你多照應著點，等阿昌請的保鏢一到位，這事就算穩住了。”
話音未落，她已順手倒好一杯水遞過去，又招呼大家落座。
“別這麼見外，我和阿昌什麼交情，這點事算得了什麼。”
周智接過水杯，略一停頓，接著道︰“不過東區的人，該在還得在。案子是他們立案的，流程上繞不開，人情上也得有個交代。”
他這話不輕不重，卻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沒駁楊倩兒面子，也沒讓規矩松口。
“這樣吧，我在東區有個信得過的老朋友，高級督查苗志舜。我馬上給他打電話，請他親自接手這案子，後續也好協調。”
苗志舜，正是槍會里那位常坐VIp席、和周智切磋過多次的東區高督。兩人幾輪實彈較量下來，苗志舜早被周智的快準狠折服，私交也日漸篤厚。眼下案子落在東區轄區，找他出面，最穩妥不過。
“喂，苗Sir，忙不忙？”
“什麼？鄭正文——天誠會計事務所那個財務總監，遇害了？”
周智本想順水推舟請苗志舜接管楊倩兒這邊，沒想到電話剛通，對方脫口而出的消息，像一記悶棍砸在他太陽穴上。
原來，鄭正文今天上午剛向東區報案，聲稱手里攥著楊氏集團大佬楊正祥的鐵證；苗志舜當即調來G4精英，把他安置在酒店嚴密保護。可就在下午，那家酒店竟成修羅場——四名貼身護衛全數斃命，鄭正文本人重傷送醫，命懸一線。
天誠會計事務所兩名骨干，接連出事。
而他們，無一例外，都卡在周智正在深挖的案子里。
周智後背一涼。
這已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刀尖上跳舞，專挑他剛摸到線索的節骨眼下手。
廖進超之死，尚可歸為與趙國明私怨糾纏；可鄭正文不同——他只是個賬房先生，既不掌權也不沾黑，卻偏偏深陷漩渦中心，還突然舉證、突遭毒手……
背後那只手，藏得太深，也動得太狠。
他甚至下意識掃了一眼客廳角落——李鷹、宋子杰，哪個都不是泛泛之輩，可若真有內鬼，怕是連呼吸聲都听不出異樣。
否則，怎會剛接到消息，線索就斷得干干淨淨，連喘口氣的工夫都不給？
“苗Sir，這案子，咱們得並肩查了。”
“你要是方便，現在就來清水灣……”
他報出地址時聲音沉穩，可指節已在桌沿無聲叩了兩下。今晚，注定無眠。
“阿杰，立刻把我辦公室汪海案卷宗調出來，尤其天誠事務所那份，送到清水灣！”
電話掛斷，他又撥通宋子杰。
一連串指令落地，別墅里的空氣陡然繃緊，連吊燈投下的影子都仿佛凝滯不動。
“阿智，倩兒這事……真這麼棘手？”
宋世昌望著周智驟然冷峻的側臉，心口一沉。
若真攪進渾水，楊倩兒怕是連退路都難尋……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腦子里已飛快盤算起送她暫避海外的路線。
“放心，倩兒只是被波及，主因在我手上這樁舊案。牽扯到兩個會計師，現在局面有點亂。今晚我得在這兒盯到底。”
“沒事沒事，我和倩兒先睡，絕不礙你們手腳。”
听聞楊倩兒並非靶心，宋世昌肩膀明顯一松，連端茶的手勢都恢復了慣常的松弛。
沒過多久，苗志舜拎著公文包踏進院門，宋子杰緊隨其後。
三人圍坐在客廳沙發上，桌上攤開的文件堆成小山。
周智抽出一份泛黃的卷宗，推到苗志舜面前。
“苗Sir，這是汪海案的底檔，牽涉不小。”
“前兩天我才收到密報，說天誠事務所可能暗中洗白過這筆資金。”
“結果轉頭就听聞——廖進超死了，鄭正文也倒了。這兩條線，斷得太齊整，齊整得不像意外。”
苗志舜逐頁翻看，指尖在關鍵處反復停頓。
周智遞過一支雪茄，他餃住，火光亮起時，眉峰微蹙，眸底卻掠過一道銳利寒光。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青煙，抬眼直視周智。
“周Sir，這案子，咱們確實該聯手了。”
“鄭振文早先跟我提過，他起初真以為楊正祥他們干的是正當營生，頂多擦點邊、打打擦邊球，不至于踩進雷區。”
“再說對方開的價碼實在誘人，他一時沒扛住，就點頭應下了。”
“可前陣子，他偶然從廖進超嘴里套出話來——趙國明手底下盤著好幾條黑道脈絡，借著自家公司做幌子，暗地里黑白通吃，走私洗錢、倒賣禁品，樣樣都沾。這下他脊背發涼，坐立難安。”
“反復掂量之後，他咬牙決定抽身，寧可自斷後路，也不想跟著這群人一塊兒沉船送命。這才找到我遞舉報信……結果誰料到——”
苗志舜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周智眉頭擰得死緊。
鄭振文的話，听著有幾分可信，可細一推敲他跟那伙人打交道的年頭，漏洞就浮出來了——不像實話，更像半截真話摻了三分水分。
苗志舜順手把手里攥著的幾份材料也遞了過去。
這些線索，宋子杰眼下顧不上。
他正死死咬住譚成那個影子賬戶，又在深挖王寶的底細，連軸轉得腳不沾地。
周智也沒留人，由著他匆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