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爹叫汪海?”
周智皱眉,语气沉了下去,“他名字我熟得很。你倒说说,他是怎么个老实法?”
何敏抽噎着不答,只把脸埋进掌心,指节泛白。
“脚都肿成馒头了,再拖下去要淤血。”
他不由分说弯腰托住她胳膊,往上一提。
她拼命挣扎,反手一推,身子却骤然一软,疼得倒吸冷气,眼看就要栽倒。
周智只得跨前半步,一手揽腰,一手托腿,将她稳稳兜进怀里。
“别动。”
他嗓音一沉,眼神也利起来。
奇了,这招对嫌犯管用,对女人竟也灵验。
何敏瞬间僵住,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再出声,任他抱着塞进副驾。
“汪海的事,你清楚几分?”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周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侧眸看她,“我要是抓错了,当场道歉;可要是证据确凿——你打算替他扛一辈子?”
“哼……”
她抹了把脸,扭头盯着窗外飞掠的梧桐树影,不再看他。
周智没再催,只把空调调高两度,顺手递过纸巾盒。
“我干爹……就是汪海。”
“他连菜市场讨价还价都不敢大声,谁欺负他,他只会低头躲。”
“自从遇见你,我就没顺过一天——现在脚不能动,人丢尽了,你还在这儿审我?”
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每个字都带着刺。
“哦,汪海。”
周智轻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你是真不知道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事,还是……舍不得他给你的名牌包、新公寓,怕一松口,日子就跌回泥里去?”
“你——”
她霍然回头,眼底血丝密布,“你敢说我干爹是坏人?你抓他那天,我男朋友甩了我;你把我堵在这儿,我又扭伤脚!现在你还要往他脸上泼脏水?我跟你没完!”
话音未落,她突然扑过来,指甲直冲周智咽喉。
“疯够没有!”
周智猛踩刹车,车身一晃停稳。左手闪电般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半边身子发麻。
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确实能打,但再能打,也变不出第三只手来稳住方向盘、攥住人、再踩死刹车——刚才那一瞬,差半秒就可能冲上人行道。
幸好刚才街面清静,否则稍有闪失,真可能酿成不可收拾的场面。
“你凭什么往我干爹身上泼脏水?”
“先是拆散我和阿邦,现在又把我折腾得狼狈不堪,像条落水狗似的!”
何敏被周智攥住手腕,却毫不消停,拼命甩手蹬腿,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随时要扑上来撕咬。
“喂,何老师,好歹也是教书育人的,别让我瞧不起你。”
“再说,谁‘搞’你受伤了?听你这话,倒像我横刀夺爱、插足你们感情似的——要是被我女朋友听见,误会可就深了,话出口前,先过过脑子。”
这话说得太容易让人想歪。
周智一边死死扣住她腕子防她乱动,一边也压不住火气,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我不管!要不是撞上你,我哪会落到这步田地?从头到尾,所有糟心事,都是因为你才起的头!”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八百条命?还你还不行吗?放了我干爹!”
何敏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任由周智攥着那截细白的手腕,忽然肩膀一塌,低头抽泣起来,眼泪无声地砸在车座上。
面对一个突然安静下来、只顾抹泪的女人,周智反倒手足无措。
人家就这么哭,一声接一声,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掏出铐子,把个普通中学老师押回局里吧?
再说了,他手里没半点合法依据,抓人?名不正言不顺。
“行了,别哭了。你干爹那档子事,是他自己作出来的,轮不到你替他喊冤。”
“还有,黄子邦甩了你?那是他眼瞎。像你这样有模有样、干干净净的姑娘,想找个人疼,还不跟捡颗糖一样简单?”
眼看安抚不了,周智干脆作罢。
恰巧路边蹲着一家小诊所,他下车买了瓶活血化瘀的药酒,转身回来,拉开车门,伸手递过去。
“少在这假惺惺!我干爹老实了一辈子,给人开车连油钱都常被克扣,你怎么不去抓那些黑心肠的?偏揪着他不放,他凭什么就‘活该’?”
何敏边哭边嚷,头也不抬,手猛地一扬,“啪”地差点打翻周智手里的瓶子。
“你这人真是不讲理。”
“算了,好人做到底——我给你擦。”
他摇摇头,没搭理她的闹腾,一手托起她小腿,稳稳将药酒揉进脚踝淤肿处。
还真别说,这药酒劲道足,老郎中没吹牛,祖传方子,百年口碑不是白来的。
刚抹完,青紫就淡了一层,原先鼓胀如馒头的脚踝,也明显瘪下去几分。
“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周智安顿好她,钻回驾驶座,拧动钥匙准备出发。
“不用你管!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行不行?”
何敏猛一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扭过脸去,嘴唇抿得发白,再不肯看他一眼。
“你想怎么恨我,随你便。我抓汪海,问心无愧;你和黄子邦之间那点事,我不清楚,也不掺和。但有一点我敢断定——跟我真没半毛钱关系。所以,你冲我撒气,纯属找错了靶子。”
周智语气平静,却透着股无奈。
何敏情绪像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抖一下就要断。他不敢贸然开车,生怕路上她突然发作,出点意外。
“说得轻巧!要不是你当街按倒我干爹,还喊他‘头号通缉犯’,阿邦至于骂我是罪犯家属、连夜搬走?简直荒唐!”
“还有今天——要不是你急刹吓我一跳,我会踩空扭伤脚?”
女人发起狠来,道理早飞到九霄云外。
明明是周智见她横穿马路、猛打方向才险险刹住;换个心不在焉的司机,她早被卷进车底了。
那脚,更是她抬腿踹他车门时自己崴的,如今倒全算在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