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同志,幸会幸会!”
“免礼。许正阳,国家警卫处。”
那年轻人步履沉稳走近,神情如刀刻般冷峻,伸手与梁鉴波一握,掌心干燥有力。
“冒昧问一句——你家里头,可有位兄长,名唤向阳、朝阳,或是生阳?”
梁鉴波见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赶紧抛出个轻巧话头,想松一松这僵硬的空气。
谁知许正阳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请问尊姓大名?”
“港城皇家警察,梁鉴波。朋友都喊我肥波。”
他忙不迭报上名号,哪知对方依旧面沉似水,纹丝不动。
“证件,请出示。”
“哈?查我证件?”
梁鉴波愣在原地,喉结上下一滚,脑子嗡地一响——干了十几年刑侦,头回碰上刚进门就掏本子验身份的主儿。
“麻烦您配合。”
许正阳语调平直,毫无起伏,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执行一条早已写死的指令。
“那你咋不先亮亮你的?”
话还没落地,许正阳已利落地从内袋抽出证件,“啪”一声摊开在梁鉴波眼前。
梁鉴波只好讪讪摸出自己的警证,指尖还带着点汗意。
“喏,我的要不要也递过去瞅瞅?”
阿强凑上来,脖子伸得老长。
“大人谈正事,你一边凉快去!”
梁鉴波一把将他搡开,还想再搭句话,却被另一道声音截断——
“让让,哈哈,您就是许先生吧?”
宋世昌的律师大卫拨开人群,一手推开阿强,径直走到许正阳跟前。
“有劳了。”
许正阳颔首,不多赘言,转身便随他步入别墅。
“周SIR,这位便是宋先生请来的贴身安保。”
“许先生,这位是湾仔警署高级督查,周智,周SIR。”
李律师立在一旁,迅速为二人引见。
阿强缩着脖子蹭到梁鉴波身后,压着嗓子嘀咕:“咋不查他的?”
“蠢啊!人家是宋老板的座上宾,又是高督亲临,轮得到你我盘问?”
梁鉴波斜睨他一眼,甩袖绕过,大步跟上。
“周警官,久仰。”
许正阳迎上前,主动伸手,握手时指节分明,力度适中。
这一幕看得梁鉴波和阿强双双哑火,心里直泛酸水——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你好,你的履历我也细读过。有你坐镇,倩儿这边,我彻底踏实了。”
原来那份密档,宋世昌没藏私,直接转交给了周智——里头清清楚楚写着:此人真名李杰,“许正阳”只是许字营内部启用的代号。
周智盯着纸页发怔片刻,胸口微热:自己这些年暗中布的线、踩的点,竟真被上头看进了眼里。既惊且慰,更添几分笃定。
“周警官言重了。咱们彼此照应,往后还要仰仗您多提点。”
“都是自家兄弟,哪来的指点?齐心协力,往前走就是。”
寒暄刚落,李律师已从茶几旁取来一只哑光黑皮箱,“咔嗒”掀开盖子——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万港纸,钞票棱角锋利,油墨味隐隐浮动。
宋世昌这份心意,沉甸甸,不含糊。
“不必清点。”
李杰——此刻该叫回本名了——自踏进别墅起,视线就没往箱子扫过半寸。双眼如探针,一寸寸刮过门廊雕花、楼梯扶手、墙角阴影,连窗帘褶皱都未放过。
“那请许先生签个收据。”
李律师递上文件,李杰接过笔,刷刷几下落款,笔锋凌厉,毫不迟疑,仿佛签下的不是名字,而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可就在笔尖离纸的刹那,他眉头猝然一拧,目光钉在客厅深处某处。
“大家不都吃公家饭嘛,分啥亲疏远近?”
阿强倚着门框,眼珠黏在钞票堆里,嫉妒烧得瞳孔发红,嘴角却歪出一抹笑,摊手耸肩,装得云淡风轻。
“急啥?人家护的是国之重器,咱守的是鹰国海外属地——括弧,还得加个‘临时’。”
梁鉴波嗤笑一声,见李律师转身欲走,立马抢步拦住。
“喂,律师!宋先生没交代,给我们留点啥?”
“有。”
李律师眸光一闪,笑意浮在唇边,却不达眼底。
“啥?”
梁鉴波猛朝阿强使眼色,一张圆脸瞬间堆满热切,油光锃亮。
“他说——谢啦,诸位辛苦了,哈哈!”
李律师咧嘴一笑,话音刚落,转身便走,背影干脆利落。
梁鉴波和阿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眉宇间浮起一层薄怒。
阿强更是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隐隐跳动。
“算了,闹得人尽皆知,丢不丢人?走,下楼吃东西去。”
梁鉴波一摆手,拉上阿强,大步踏出别墅,重新晃到泳池边,叼起一根烤肠,漫不经心地嚼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客厅里,霎时只剩下周智和李杰两人。
李杰在屋内来回踱步,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沙发、茶几、吊灯、墙画——不放过任何角落。
周智则飞快收拾散落的文件,动作麻利。再过半小时他得赶回警署,时间紧得很。
“喂!没打招呼就翻别人东西,你当这是你家客厅?”
李杰刚踱到小书桌前,皱眉拿起那本皮面笔记本,指尖还没翻开扉页,二楼楼梯口便飘来一道清冷女声。
他抬眼望去——杨倩儿正倚着扶手缓步而下,素色连衣裙松松裹身,发丝微乱,眼神慵懒又带刺,像只刚睡醒的猫。
初来港城的李杰,从没见过这种调调的女人;更别提她那身随意得近乎挑衅的打扮,让他本能地蹙起眉。
“这是我的职责,请配合。”
李杰向来雷厉风行,从小严苛的家教、多年特训打磨出的纪律感,早已把“容错”二字从他字典里剔得干干净净。
“配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杨倩儿轻哼一声,斜睨他一眼,眼尾微扬,带着点娇蛮的讥诮,一屁股坐到周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