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Sir，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赵国明死亡时间，绝不超过五小时。”
话音刚落，鉴证科组长吴云信已大步走到周智跟前，一边摘下沾着细微粉末的乳胶手套，一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汇报现场发现。
“凶手手法极其老练，出手干脆利落，几乎没给被害人留任何反应余地。”
“而赵国明本人，全身毫无挣扎痕迹；连最后定格在脸上的那点神态，都透着几分意外的松快——眼神是亮的，嘴角微扬，像见着熟人，甚至有点盼头。”
吴云信他们不愧是干这行多年的老手，短短几十分钟，就从蛛丝马迹里扒出了这么多关键信息。
......
等鉴证科收队离场，周智戴上新手套，缓步踱进审讯室。
目光扫过四壁，耳朵听着吴云信在一旁低声提示，指尖轻触桌面、椅背、门框，一寸寸细察。
当他看清赵国明歪坐的姿势，再盯住他脸上那抹尚未散尽的轻松笑意，心里顿时浮出一个画面：
也许就在咽气前一秒，赵国明还信了那人的话——信他会把自己捞出去。
这就耐人寻味了。
是个赵国明认得的人，进门便说“跟我走”，他毫无戒备，结果后颈要害被精准扼住，瞬间断气。
不是影视剧里那种猛力拧转的蛮招——真要那样，活人本能一缩一绷，脖子哪那么容易折断？
真正致命的，是那种分毫不差、直取命门的控扼，快、准、狠，专攻人体最脆弱的神经节点。
若搁在二十年前，单凭肉眼和常规验尸，这案子十有八九会被当成突发猝死，草草结案。
“阿杰，你挑两个靠得住的，马上去我办公室守着倩儿；再请许先生立刻过来一趟。”
这事已远超普通刑侦范畴。
周智自己虽有底子，可如今身负系统加持，又修了达摩拳这路似武非武、似玄非玄的功夫，很多判断早已跳脱常理。
他需要一位真正懂行的高手，替他掂量掂量：
这个凶手，在这座城市的暗面江湖里，到底算哪一档的人物？
“周督查，出什么事了？”
李杰很快赶到，目光掠过现场，眉头当即一蹙。
“许先生，想劳您帮个忙。您也看见了，赵国明死得古怪。这是鉴证科吴组长的初步结论——凶手是个顶尖杀手。”
“我想请您，用您那一双行家的眼睛，帮我看看：这人，究竟‘专业’到了什么火候？”
周智说完，侧身让开半步，请李杰上前。
李杰颔首，径直走到尸体旁，俯身细察颈部创痕、指压印、瞳孔状态；随后绕着屋子缓步踱圈，指尖划过监控死角、通风口边缘、门缝间隙，连地板接缝的微尘走向都不放过。
末了，他闭目凝神，久久未动。
忽然睁眼，转身走向门口，轻轻合上门，退至走廊外，居高临下俯视整间审讯室。
接着，他悄无声息推门而入，脚下步伐忽快忽慢、忽虚忽实，身形如影贴墙，竟真绕开了所有摄像头的覆盖盲区。
直到这时，周智才猛地醒过神来——
自己竟犯了个低级失误：
整个湾仔警署的审讯区，早被他亲自升级过安防系统，每间屋子都装着高清无死角监控，包括赵国明这间！
“阿鹰！立刻带人去监控室，叫吴队长他们把昨晚所有录像全调出来，一帧一帧给我过！”
命令刚出口，李杰却抬眼道：“周督查，恐怕白费工夫。这人太熟门熟路了。”
“能这样走路、这样选位、这样消声——不是老兵，就是上过生死线的；他的反侦察能力，不是特种兵训练出来的，倒像特工养成的本能。寻常部队，连见都少见。”
“您上次给我的那份名单，我已向局里核实过。那几人履历清清楚楚，确实没受过这类深度反监训练。”
话虽如此，李鹰仍立刻转身奔向监控室。
吴队长带着小狗队火速接入系统，逐段回放、放大、比对，连红外热成像都翻了出来。
许久之后，李鹰脸色发沉地折返，声音发涩：“周Sir……一片空白。”
周围好几个人当场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下掌心。
唯独周智没吭声，只盯着李杰，把刚才那番话一字字嚼进心里。
“好，鉴证科收队完毕，清理现场吧。”
他略一停顿，随即下令。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周智领着李杰折返监控室，在李杰指点下，又重看了一遍全部录像。
当然不是指望新发现——小狗队的追踪功底，他信得过。
既然他们没找出破绽，再看十遍也难有突破。
周智真正想要的，是借李杰的眼力，逆推出那人潜入警署的路径。
很快，李杰接过警署平面图，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纸上飞快勾画、删改、标注，一张清晰冷峻的入侵动线图，几笔就跃然纸上。
“好，许先生，多谢你鼎力相助。倩儿那边，还望你多担待些。等我把这事彻底了结，你就可安心返程了。”
周智仰起头，目光沉静地迎上李杰，伸出手，稳稳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周督查太见外了。临行前，上头特意叮嘱过我，说你是个靠得住的警官，让我务必跟你多走动、多学习。”
“这几天并肩查案，我愈发觉得，周督查为人踏实又敏锐，往后若有机会，真想和你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
李杰嘴角微扬，笑意悄然爬上眉梢。
或许，是收网在即，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寸。
“你说得对——我也有种直觉，咱们怕是用不了多久，又要碰面了。”
周智意味深长地一笑，不等李杰追问，已转身大步走出监控室，背影利落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