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從報到第三天開始。
九月十五日早上，全體新生統一集合，穿迷彩，站操場。
陳州站在隊伍里，听教官喊口令，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昨晚掛了直通車的那批新品，今天早上能不能出單。
向右——轉！
一百多個新生稀稀拉拉地轉著身，參差不齊，像一排多米諾骨牌倒得不太整齊。
教官皺著眉頭掃了一圈，表情很難看。
陳州站得筆直，靠肌肉記憶把動作做完，眼楮漫不經心地往操場邊掃了一眼。
那邊是隔壁學校的軍訓隊伍，一樣的迷彩，一樣的烈日。
他找了一圈，沒找到沈念念。
其實也沒想找。
只是看了一眼。
——
上午的軍訓練的是立正稍息向左轉，反反復復。
陳州請了個假——他提前查過，電商專業的帶隊老師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姓錢，叫錢老師，據說在外面有自己的淘寶店，對做生意的學生普遍寬容。
陳州去找他，開門見山︰我高考前開了一個淘寶店，現在在運營，每天要處理訂單，軍訓期間能不能請兩個小時假，早上或者晚上都行。
錢老師沒說話，先打量了他一眼。
店鋪多少星？
兩鑽，家居類目。陳州說，日均四十到五十單，最近剛開了直通車。
錢老師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教室里不許抽，出來說。
兩個人在走廊拐角站著，陳州把手機遞給他，打開千牛後台，數據一覽無余。
錢老師掃了一眼，把手機還給他︰下午不安排你，早晚自由時間自己處理。軍訓期間不要缺席早操和下午訓練，違規處分不好看。
明白。
還有，錢老師彈了彈煙灰，直通車那個，你現在是什麼出價策略？
陳州頓了一下，沒想到他還真懂︰按關鍵詞分層，核心詞高出價，長尾詞控RoI。
錢老師嗯了一聲，轉身回了教室。
陳州站在走廊上，望了一眼窗外的操場。
這算是開了個好頭。
——
下午三點半，軍訓結束。
陳州和林濤、王建國回宿舍換衣服，劉偉已經先沖進衛生間了，用手鎖上門，里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林濤癱在床上︰操，曬死了，我老家夏天沒這麼熱。
你哪兒的？
遼寧。林濤閉著眼楮，我上大學之前覺得南方都是好地方，來了以後才知道，南方有南方的苦。
陳州換好了t恤，拎起水杯。
出去？林濤睜開眼，跟昨天那個女生吃飯嗎？
陳州沒接話，出了門。
宿舍樓到食堂要走五分鐘，路上有一排梧桐樹，九月里葉子還很茂密，踩上去是一層厚厚的綠蔭。
陳州走到食堂門口，往里掃了一眼。
沈念念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白色的圓領t恤，下面是牛仔褲，頭發半扎著，臉朝門口的方向，明顯在等他。
桌上擺著一個托盤——她已經提前幫兩個人點好了餐。
陳州走過去︰你幾點來的？
沈念念抬起頭，眼楮亮了一下︰三點五十。
早了十分鐘。
我怕你等我。
陳州在她對面坐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托盤︰你知道我吃什麼？
不知道啊，沈念念兩手一攤，所以我幫你點了兩菜一湯，隨機的。
陳州看了看，兩葷一素，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湯。
說得過去。
多少錢？他伸手去掏卡。
我請！沈念念按住他的手腕，我說了請你吃飯的！昨天你請了我，今天我請你，賬扯平了。
一個人上學帶了多少錢？
我媽給我一千塊，沈念念說，我節省點夠用到月底的，你放心，這點我還請得起。
陳州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
沈念念也拿起筷子，但沒動，兩眼盯著他看。
看什麼？
我在想，你軍訓了一天，累不累。沈念念認真地說，我們學校也軍訓，第一天站了五個小時，晚上腿都抬不起來。
還行。
騙人的吧，沈念念撐著下巴，你肯定是那種死撐著不說累的人。
沈念念笑了一下，也開始吃。
學校食堂的飯很一般，炒菜放鹽放得重，米飯有點干。但陳州吃得很快，不挑。
沈念念吃得慢，邊吃邊說話︰你們學校食堂比我們學校便宜，我們那邊一葷一素要七塊五，這邊才五塊八。
你哪個學校？
xx大學，電子信息工程。沈念念說，離這里走路十分鐘？
嗯，大學城就這麼點。
那你們學校下午有沒有空余的機房？沈念念突然問。
為什麼？
我想去上網。我們宿舍還沒通網線，要等安裝，我好幾天沒上qq了。
我們這邊也沒通網，陳州說，圖書館有機房，下午對外開放，帶學生證能進。
我是外校學生啊。
帶著就行，沒人查得那麼細。
沈念念眼楮亮了︰那下午……你有空嗎？
那你帶我去！
陳州喝了口湯，沒說話。
沈念念盯著他看了兩秒︰你這是答應了嗎？
嗯是什麼意思啊！
答應了。陳州放下碗，淡淡地補了一句，但是你只能在旁邊坐著，我要處理訂單，不能陪你聊天。
沈念念想了想，點頭︰行！我自己上網，你忙你的，互不打擾！
兩個人吃完，陳州把托盤端過去還掉，沈念念在旁邊等他。
出了食堂，走廊上的梧桐葉片被風吹起來，在地上打著圈。
沈念念邁步踩了一腳，葉子碎掉，發出輕微的脆響。
她回頭看了看陳州︰陳老板，你昨天說的那個收納盒……你真給我留著了嗎？
什麼顏色的？
白色。你昨晚說要白色的。
沈念念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你記得啊。
陳州沒說話，但他當然記得——他現在記什麼都比以前快。
多少錢啊？沈念念認真地問，你說的不收我錢我可不好意思。
成本價，八塊五。
賣這麼便宜？！沈念念皺了皺鼻子，你上面標價多少的？
29.9。
那你虧死了！
給你是因為你是第一批客戶，下次別的東西不打折。陳州說。
沈念念笑得合不攏嘴︰行！就這樣！我以後照價付錢，絕不砍價！
兩個人走在梧桐樹下，影子一長一短地在地上晃。
沈念念轉頭偷偷看了他一眼。
昨天接自己的時候是傍晚，燈光打著，沒太看清楚。今天下午陽光直接打下來，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寸頭，側臉的線條利索，走路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褲兜里。
她想到群里那些人說的拍照拍照。
她低下頭，沒拍。
陳州突然開口︰你宿舍今晚通不通電？
通！昨天就通了，就是網線還沒來。
那行。陳州停下腳步，圖書館在那邊，跟著我。
沈念念邁開步子跟上去，路過一塊豎著的公告欄，上面新貼了一張通知︰
**【校學生會•電商協會】創始成員招募，有意向請掃碼報名**
陳州腳步頓了一下，掃了那張海報一眼。
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沈念念沒注意他停頓的一拍，還在低頭找扎頭發的皮筋。
陳老板，等等我——
（第0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