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比預計早了一天。
五十個原木色收納盒。編織袋套編織袋。陳州在快遞點簽收的時候搬了一下。比深灰的沉。櫸木粉比塑料重。
回宿舍拆開。一個一個過。壁厚均勻。紋理自然。沒有毛邊。底部注塑口干淨。
拍了五張照片。發給顧苗。
到了？
到了。
逆光那張呢。
拍了。
詳情頁我改好了。原木色單獨一個SKU。賣價十五。你上架就行。
手寫卡片。
讓王建國寫。原木色單獨寫一段。強調天然木紋。每個不一樣。
上架了。
——
高數課。手機放課本底下。
震了一下。
原木色。第一單。
林濤在旁邊用胳膊肘踫他。
賣了？
哪個顏色。
原木色。
新的那個。
林濤瞥了一眼屏幕。賣價十五。
利潤多少。
七塊五。
比深灰多。
兩塊。
一天能賣幾個。
不知道。第一天。
林濤沒再問。低頭記筆記。記了兩個字。又劃掉了。
——
中午。食堂。
王建國在後廚切土豆絲。馮師傅站旁邊看。
手腕轉。刀不動。土豆動。
王建國切了一盤。粗細不勻。但比上周好。
陳州端著餐盤經過窗口。王建國探頭。
班長。手寫卡片——寫什麼。
天然木紋。每個不一樣。
王建國擦了手。從圍裙口袋里掏圓珠筆。撕了一張餐巾紙。
你說。我記。
陳州說了一段。王建國記了一段。寫完看了兩遍。在最後加了一句自己的。
每一個紋路都是樹長出來的痕跡。
陳州看了他一眼。
你寫的。
以前寫過東西？
沒有。看了一本《市場營銷基礎》。里面說——產品要有故事。
行。就用這個。
王建國把餐巾紙疊好放進口袋。轉身回去切土豆。
馮師傅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拿起勺子攪了攪鍋里的湯。
——
下午。手機又震了好幾次。
原木色。第二單。第三單。第四單。
到下午四點。原木色七單。深灰五單。白色三單。
一天十五單。
以前最多十二。
顧苗發來消息。
原木色第一天七單。搜索排名第三頁。深灰第二頁。白色第四頁。
轉化率百分之三十。十個搜的里面有三個買。
你怎麼算的。
訪客數除以訂單數。我每天看。
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從你開店第一天。
陳州看著這句話。沒回。
過了一會兒。顧苗又發了一條。
下周可以開直通車了。
直通車。
付費推廣。按點擊收費。有人搜家居收納盒。你的產品排在前面。點一次扣一次錢。
多少錢。
看你出價。先試一天二十塊。
但有個條件。
什麼。
主圖要換。原木色的主圖用逆光那張。深灰的換白底圖。白色的加個使用場景圖。
你來。
我做了三版。你選一版。
陳州打開電腦。顧苗發了三張圖過來。每張標了A、b、c。
他選了b。
為什麼選b。
順眼。
順眼不是理由。
那就是b。
行。b的點擊率應該比A高百分之五左右。A太滿。b留白多。c太素。
你怎麼知道。
我開了五個小號。搜了五十遍。看了兩百張主圖。
陳州沒說話。
你別不說話。
在算。
算什麼。
算你值多少。
——
傍晚。宿舍。算賬。
支付寶七千一。減去這批貨款三百七十五。運費六十。手寫卡片紙二十。
淨利潤這個月兩千四。加上顧苗分成八百二。一共三千二。
前世第一個月做淘寶。賺了八百塊。在出租屋里轉了三圈。
現在三千二。沒什麼感覺。
但原木色第一天十單。有感覺。
——
周六。
沈念念發來消息。
今天有空嗎。
帶我出去吃飯。
去哪。
隨便。不在食堂就行。
陳州想了想。
下沙那邊有條街。燒烤。
幾點。
中午。校門口。
——
校門口。沈念念穿著一件衛衣。頭發扎了馬尾。鼻尖還脫皮。
走吧。
遠嗎。
走路十分鐘。
你不騎車？
沒車。
你連自行車都沒有？
沒有。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
那你以後買一個。
——
燒烤街。一條巷子。兩邊擺著折疊桌和塑料凳。煙燻得眼楮疼。
陳州找了個靠里的位置。沈念念坐下來。看菜單。
羊肉串。雞翅。茄子。金針菇。
夠了？
再加兩串年糕。
等菜的時候沈念念拿陳州手機看。
你那個原木色。讓我看看。
陳州遞過去。
沈念念翻了翻詳情頁。看了照片。看了評價。
這個木紋好看。
你說每個不一樣。
那別人收到覺得跟圖片不一樣怎麼辦。
不會。因為是天然的。天然的東西本來就不一樣。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
這話跟騙人似的。但听著有道理。
不是騙人。是真話。只是真話踫巧好用。
沈念念笑了。拿了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油順著嘴角淌下來。她用手背擦。
你們食堂沒有這個。
沒有。
那以後每周來一次。
——
吃到一半。林濤打電話來了。
班長。你在哪。
外面。吃燒烤。
我也在外面。
怎麼了。
自行車鏈條斷了。
你在哪。
文澤路。帶徐晴出來逛。借了張磊的自行車。騎了不到兩公里鏈條就斷了。
徐晴在旁邊？
她怎麼說。
她說沒事。走路也挺好的。
那就走。
但是——
沒事。走路也挺好的。她說得對。
林濤沉默了兩秒。
掛了。
沈念念在對面咬年糕。
誰啊。
林濤。自行車鏈條斷了。帶徐晴出來逛的。
她生氣了嗎。
沒有。她說走路也挺好的。
沈念念嚼了兩下年糕。咽下去。
挺好的。
什麼挺好。
她。換別人早翻臉了。她說走路也挺好。說明她是真喜歡他。
陳州看了沈念念一眼。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如果是我。我也這麼說。
——
下午。陳州送沈念念回宿舍。
走到樓下。沈念念站住了。
今天你請的。
下次我請你。
但你得帶我去遠一點的地方。燒烤街太近了。
去哪。
西湖。
沈念念轉身往樓里走。走了兩步回頭。
你那個原木色——給我留一個。
你要那個干嘛。
放桌上裝東西。
要紋理好看的那個。
每個都不一樣。
我知道。所以我要挑。
——
晚上。宿舍。
林濤回來了。腳上沾著泥。
走回來的？
嗯。從文澤路走回來的。四十分鐘。
徐晴呢。
送回去了。
她真沒生氣？
林濤坐下來。脫鞋。
她說今天是她走最多路的一天。但也是最開心的一天。
那你賺了。
鏈條斷了反而賺了。
林濤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班長。
你那個店——一個月能賺多少。
三千多。
三千多。林濤重復了一遍。我一個月生活費八百。
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花八百是花。我花三千是投。
林濤想了想。沒說話。
過了兩分鐘。
那我也能做嗎。
做什麼。
淘寶。
陳州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曼昆看完。
看了。第九章。
看完再說。
——
張磊在貼吧發帖。有沒有人知道下沙哪有修自行車鏈條的。底下有人回︰買根新的才五塊錢。張磊回了三個感嘆號。
劉偉在寫信。第三封給趙教官。收件人還是空的。寫了兩頁。折好放進抽屜。
王建國在後廚沒回來。馮師傅今天教他片魚。一刀下去。骨是骨。肉是肉。片魚跟做人一樣。分得清就快。
陳州躺在床上。看手機。
原木色今天又賣了三單。晚上的。
加起來。原木色第一天。十單。
他給顧苗發了條消息。
原木色第一天。十單。
顧苗回了兩個字。
繼續。
——
窗外走廊里有人在打電話。聲音遠了。
陳州閉上眼。
今天沈念念說了一句話。如果是我。我也這麼說。
他沒問她說的是什麼。
因為他知道。
她說的是——走路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