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膝蓋微曲。手舉著。標準的防守姿勢。
陳州拍了一下球。
球彈起來的聲音跟剛才不一樣。脆。周磊听出來了。林濤也听出來了。但都沒說話。
趙鵬往前逼了半步。
陳州沒看他肩膀。看他的腳。右腳尖朝里偏了一點。重心在左腳。
右手運球。往右。趙鵬跟著移了半步。
球從右手彈到左手。低。快。貼著地面過去的。趙鵬的右腳還沒來得及蹬地。陳州已經從他左側過去了。
上籃。球擦板。進。
五比二。
安靜了一秒。
林濤說。
周磊沒說話。但他看陳州的眼神變了。
趙鵬退回來。嘴角還是笑的。但笑得不一樣了。
有點東西。
——
趙鵬拿球。這次沒急著運。先看了一下陳州的站位。陳州站在他面前。手垂著。沒舉。不像防守。
你不防？
趙鵬加速。右路。陳州橫移了一步。卡住了。趙鵬急停。想拉回來。球剛換手。陳州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沒斷。但球被拍了一下。偏了。趙鵬趕緊把球撈回來。傳出去。
三班那邊接球的人投了。沒進。周磊搶到籃板。
傳陳州。
陳州接球。趙鵬貼上來。這次貼得緊。胳膊肘頂著陳州的胸口。
陳州沒退。背身。靠了一下。感覺趙鵬的重心。往前壓的。
突然轉身。右腳蹬地。從趙鵬右側切進去。趙鵬轉身追。慢了半拍。
陳州到籃下。兩個人過來補防。他把球往籃筐上一扔。不是投籃。是拋。
球在籃筐上轉了半圈。掉了進去。
五比三。
趙鵬那邊不笑了。
——
接下來三個球。陳州全包了。
第一個。接球。轉身。跳投。趙鵬的手封到臉上。晚了。球劃了一道弧線。空心。
五比四。
第二個。周磊突破。分球。陳州在三分線外接球。沒猶豫。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轉了兩圈。
唰。
五比五。
方小禾在鐵絲網外面了一聲。自己都沒注意到。
林濤張著嘴。王建國手搭在劉偉肩上。劉偉鞋帶松了。沒管。
趙鵬那邊開始急了。戴發帶的那個喊了一聲防死他。三個人圍上來。
陳州沒硬打。把球傳給了周磊。周磊空了。上籃。進。
五比六。反超了。
——
趙鵬叫了停。
不是正式的停。就是把球夾在腋下。走到場邊。喝了口水。抹了把汗。
他的人圍過來。
他怎麼這麼準。
剛才那個三分純運氣。
趙鵬沒說話。看了一眼陳州。陳州正站在罰球線。把球在地上拍。拍一下。接住。拍一下。接住。動作很隨意。像在等一個人。
不是運氣。趙鵬說。
他把水瓶放下。走回來。
我來防他。
——
趙鵬貼上來了。比剛才更緊。胸口頂著陳州的背。呼吸都能感覺到。
陳州接球。背身。靠了一下。趙鵬這次沒被晃。穩住了。
陳州運了一下。往里拱了半步。趙鵬頂住了。
再運。再拱。沒動。
趙鵬力氣確實大。
陳州突然停了。重心一收。趙鵬以為他要轉身。腳往後移了一步。
就這一步。
陳州後仰跳投。趙鵬撲上來。手伸到陳州眼前。遮住了。
看不見筐。
但陳州不需要看見。他的身體記得那個角度。球出手。
球飛過趙鵬的指尖。劃了一道高弧線。下落。踫筐。彈了一下。兩下。
進。
五比七。
趙鵬站在原地。看著球從網里掉出來。
——
接下來趙鵬進了兩個。中投。穩。打到現在他手也熱了。七比七。
但陳州這邊也沒停。周磊進了一個。陳州又進了一個。九比七。賽點。
趙鵬那邊也追了一個。九比八。
方小禾把水瓶攥緊了。
林濤蹲在場邊。手撐膝蓋。喘。但眼楮沒離開場上。
最後一個球。
趙鵬拿球。運了兩下。沒傳。自己來。
他知道這球如果輸了。半場就讓出去了。
他加速。過了周磊。殺到籃下。王建國補防。晚了。趙鵬起跳。
陳州從側面過來。
他的手從趙鵬的胳膊旁邊伸過去。指尖踫到了球。球偏了。砸在籃板上。彈出來。
周磊搶到籃板。
傳陳州。
陳州接球。往前推了兩步。趙鵬追上來。陳州減速。趙鵬也減速。
兩個人面對面。
趙鵬喘著氣。你投。
陳州看了他一眼。
起跳。出手。動作跟剛才那個後仰跳投一模一樣。趙鵬這次沒伸手。他知道夠不著。
球在空中飛了很久。
方小禾的嘴張開了。
林濤站起來了。
球踫筐。轉了一圈。兩圈。
掉了進去。
九比十。
——
安靜了兩秒。
林濤第一個沖進來。抱住陳州的肩膀。嚎了一聲。
贏了！操！贏了！
王建國拍周磊的背。劉偉在旁邊笑。鞋帶徹底散了。
方小禾站在鐵絲網外面。把水瓶擰開。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來喝了一口。
趙鵬站在原地。彎腰。手撐膝蓋。喘了一會兒。直起來。
走到陳州面前。
你以前打過？
打過。
在哪打的。
隨便打的。
趙鵬看了他兩秒。點了下頭。
行。半場你們用。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下次再打一場。
陳州說︰
趙鵬走了。他的人跟著散了。兩個半場空出來了。
林濤已經佔了一個。在投籃。姿勢還是歪的。但這次踫到了籃筐。
進步了。王建國說。
——
陳州坐在場邊的鐵絲網下面。喘了口氣。白t恤後背濕了一片。風一吹。涼。
手機掏出來。兩條消息。
沈念念︰你在打球？
顧苗︰直通車day4數據出了。轉化率5.2%。預算要不要加。
陳州先回了顧苗。加。翻倍。
然後回沈念念。打完了。贏了。
沈念念回得很快。贏了就好。別逞強。
陳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蓋趙鵬那一下的觸感。指節有點發麻。
他打了幾個字。嗯。不逞強。
發出去。把手機放兜里。
抬頭。天已經暗了大半。操場的燈還沒亮。遠處三食堂方向飄過來一股炒菜的味道。酸菜魚。馮師傅的手藝。
走了。陳州站起來。吃飯去。
等我投進一個再走。林濤說。
你投吧。我們先走。王建國拉了劉偉就走。
別。別走。我馬上進。
林濤又投了一個。沒進。
最後一個。
又投。沒進。
真的是最後一個。
陳州沒等他。往食堂方向走了。方小禾跟上來。
你打球挺厲害的。方小禾說。
運氣。
運氣能連進五個？
六個。
方小禾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
陳州沒接話。走了兩步。
方小禾。
周磊那個公牛隊球衣。23號。
我知道。喬丹。
他打得不錯。下次叫他一起。
方小禾了一聲。沒再說話。
遠處。林濤終于投進了一個。聲音傳過來。
進了！操！進了！你們看到了嗎！
沒人看到。
陳州走到食堂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操場。
天暗了。燈亮了。鐵絲網被燈照出一排影子。林濤還在投籃。
陳州進了食堂。排隊。酸菜魚。馮師傅多給了一勺湯。
端著盤子找位子。靠窗。坐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念念。我煮了綠豆湯。給你留了一碗。明天來拿。
陳州看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好的。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吃了一口酸菜魚。
辣的。王建國要的那種辣。馮師傅記性好。
窗外操場的燈亮著。林濤的身影還在投籃。
王建國端著盤子過來。一屁股坐下。看了一眼陳州碗里的酸菜魚。
你那份辣不辣。
辣。跟馮師傅說了。你要的那種。
好兄弟。王建國夾了一筷子。嗯。正宗。夠味。
劉偉坐對面。要了一份紅燒肉蓋飯。吃得快。不說話。
林濤最後到的。盤子往桌上一放。人往椅子上一癱。
我投進了你們知道嗎。
知道。王建國說。全操場都听見了。
那個球弧度特別好。踫都沒踫筐。空心。
你前面投了十幾個空心的？劉偉說。
那不一樣。前面是練手。最後那個是實戰。
王建國看了陳州一眼。陳州在喝湯。沒接話。
老陳。林濤湊過來。你什麼時候練的籃球。你不說你不太會嗎。
確實不太會。
不太會你連進六個？還蓋了趙鵬一個？
手感好。
你那叫手感好？林濤看著陳州的臉。陳州的臉沒什麼表情。端著碗喝湯。
行吧。你說手感好就手感好。林濤放棄了。低頭吃酸菜魚。吃了兩口又抬頭。
趙鵬那個表情。他最後看你那個眼神。你知道嗎。就跟見了鬼一樣。
沒那麼夸張。
有。我跟你說。三班以後見著咱們得繞道走。
王建國了一聲。別飄。人家趙鵬打球確實行。今天老陳手熱。下次不一定。
下次叫上周磊。林濤說。周磊那個球。背身轉身跳投。漂亮。
陳州說。下次叫他。
林濤滿意了。低頭吃飯。吃了兩口。
老陳。
你那個三分。離筐那麼遠。你怎麼投的。
練過。
你到底什麼沒練過。
陳州想了一下。唱歌。
林濤了一下。差點把嘴里的魚噴出來。
劉偉在對面笑。王建國拍桌子。
——
吃完飯。出食堂。天全黑了。路燈把人影拉得很長。
林濤騎車先走了。鏈條聲嘎吱嘎吱。新鏈條還不太順。王建國和劉偉往東邊宿舍走。
陳州一個人往西。沈念念的宿舍在西邊。
走到半路。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苗。預算翻倍了。day4花了62.8。但出了14單。你算算。
陳州站在路燈底下算了一下。14單。客單價28。毛利潤392。減直通車62.8。減貨品成本168。淨利161.2。
比day3翻了快一倍。
他回了顧苗。明天看day5。穩了再加。
顧苗︰行。你早點睡。別老熬夜。
陳州把手機收起來。抬頭。月亮在宿舍樓頂上面。不太圓。
沈念念的宿舍樓亮著燈。三樓東。倒數第二個窗戶。
他沒過去。站了兩秒。轉身往自己宿舍走。
走了幾步。手機又震了。
沈念念。到了？
到了。明天拿綠豆湯。
嗯。晚安。
晚安。
陳州把手機放兜里。走回宿舍。推門。
林濤已經洗完澡了。坐在床上擦頭發。王建國在刷牙。劉偉已經睡了。呼嚕聲不大。
回來了？林濤說。
明天下午還打球不。
叫周磊？
林濤咧了一下嘴。把毛巾搭在床頭上。關了燈。
黑暗里。陳州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手指還有點麻。蓋趙鵬那一下。指節踫到球的瞬間。那個力度。
三十歲的自己打不了這種球。反應慢了。膝蓋也跟不上。十八歲的身體是真的好。每個動作都跟上了腦子。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上課。分揀第二批貨。直通車day5。拿綠豆湯。下午打球。叫周磊。
排得滿。
陳州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