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陳州起得早。右手好了一些。紗布自己拆了。指關節還有點青。但能彎了。
桌上擺著二十三個包裹。昨晚打包好的。面單都貼了。
陳州拿手機看了一下直通車後台。day8的數據昨晚更新了。
18單。花了48.3。點擊137。轉化率——他算了一下。13.1%。
連續五天漲。但他知道不可能一直漲。雙十一前會有波動。關鍵是別掉太多。
顧苗發來消息。day8。18單。轉化率13.1%。比昨天高了快一倍。是不是哪里出問題了。
沒出問題。周末流量本來就高。
確定？
確定。
那我三千轉你了。查收。
陳州看了一眼支付寶。到賬三千。余額一萬一千多。加上沈念念待轉的三千和自己手里的三千。雙十一備貨夠了。
他回復。收到了。
顧苗沒再回。
九點。郵遞員來了。開著一輛綠色三輪。停在宿舍樓下。
陳州搬了三趟。二十三個包裹。郵遞員掃碼。錄入。扔車上。
大學生創業啊。郵遞員看了一眼包裹上的發貨人。
賣什麼的。
收納盒。
淘寶？
行。加油。
郵遞員騎走了。三輪嘎吱嘎吱。跟林濤的自行車鏈條一個聲音。
陳州回宿舍。王建國在洗漱。劉偉還在睡。林濤昨晚騎車回家了。周日晚上才回來。
手機震了。沈念念。
起了嗎。
起了。貨發了。
那我過來？
你過來干嘛。貨都發了。
幫你看看後台。我想看電腦版的。手機看不清楚。
陳州想了一下。那你來吧。
好。十分鐘。
沈念念來的時候帶了個塑料袋。
什麼。
早飯。食堂的。豆漿油條。你吃了沒。
吃了。
那我吃。
沈念念坐在陳州椅子上。啃油條。喝豆漿。陳州坐在床邊。打開筆記本電腦。登淘寶後台。
沈念念湊過來看。這就是後台啊。
那個綠色的線是什麼。
流量趨勢。
一直在漲。
這個呢。
轉化率。
13.1%？這麼高？
周末。
沈念念看著屏幕。眼楮亮。嘴邊沾了一點豆漿。自己拿手背擦了。
那雙十一。能賣多少。
不好說。看流量。保守估計。一百到一百五十單。
一百五十單。客單價三十。四千五。
毛利。
減成本呢。
減貨品一千八。減運費七百五。減直通車兩百。淨利一千七百五。
一天一千七百五？
雙十一那天。不是每天。
沈念念了一聲。但眼楮還是亮的。
陳州看了她一眼。別激動。備貨還沒下。
那我三千——
你不用急。
我已經轉了。出門前轉的。
陳州拿手機看了一眼。到賬三千。沈念念轉的。
你不用留生活費？
留了。這個月我媽給了兩千。夠。
陳州沒說話。把手機放下。
沈念念還在看後台。點來點去。
陳州。這個是什麼。收藏量。
買家收藏了店鋪。以後可能復購。
有五十六個收藏了。
五十六個人收藏。說明他們喜歡。
說明他們覺得有用。
沈念念了一聲。不跟他爭。繼續看。
看到一半。手機震了。顧苗。
在嗎。
我過來一趟。錢的事當面說。
轉了就行了。不用跑。
已經到了。你宿舍樓下。
陳州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念念。沈念念在看屏幕。沒抬頭。
顧苗來了。我下去一下。
陳州出門。下樓。
走到宿舍樓門口。顧苗站在台階旁邊。穿了一件灰色衛衣。頭發散著。手里拿著手機。
轉了不就行了。干嘛跑一趟。
顧苗看了他一眼。後台的事。直通車出價要調。原木色轉化率最高。我想單獨建一個計劃。電話說不清楚。
電話說不清楚你打什麼電話。直接說就行了。
這不是想看看你後台數據嘛。
陳州看了她一下。顧苗的表情很正常。認真的。跟平時一樣。
那上去說。
兩人往樓上走。走到二樓拐角。
陳州。
你宿舍有人嗎。
王建國和劉偉在。
顧苗的腳步沒停。繼續往上走。
還有沈念念。陳州說。
腳步頓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後繼續。
推門。
沈念念還坐在電腦前。听到門響。回頭。
顧苗站在門口。
兩個女生對視了一下。
沈念念先開口。你好。
你好。顧苗說。
陳州在後面。顧苗來看後台數據。
顧苗走進來。拉了把椅子。坐在沈念念旁邊。
兩個人看電腦。陳州站在後面。
顧苗點了幾下。原木色轉化率最高。出價也最高。單獨拉出來建計劃。預算集中給轉化好的款。深灰的點擊率低但轉化不低。搜這個顏色的人購買意向強。可以加價。
嗯。我考慮過。
我幫你建了。你看看。顧苗手指在觸控板上劃。調出價。調預算。人群定向。
沈念念在旁邊看。沒說話。
顧苗講得很快。語速比平時快一點。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RoI。ppc。投產比。
沈念念听不懂。但她沒走。坐在旁邊。偶爾點頭。
陳州站在後面。看著兩個人的後腦勺。
顧苗的頭發散著。黑的。沈念念扎了馬尾。也是黑的。
看起來很正常。兩個幫他干活的女生。一個管後台。一個管打包。
但陳州注意到一個細節。顧苗的左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褲腿的布料。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講了大概十分鐘。顧苗站起來。
行了。該說的說完了。
錢轉了。你查收。
收到了。
顧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好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放回去。
那我走了。
顧苗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沈念念。
打包的事。你做得好。陳州一個人搞不定這些。
沈念念愣了一下。謝謝。
顧苗了一聲。出門。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不快不慢。跟來的時候一樣。
門關上。
沈念念坐在電腦前。沒動。過了一會兒。
陳州。
她——
沈念念沒說完。低下頭。看屏幕。
陳州也沒接話。
王建國在上鋪。翻了一頁書。聲音不大不小。
老陳。你運氣不錯。
什麼意思。
兩個姑娘幫你干活。
閉嘴。
劉偉在旁邊。假裝沒听見。低頭寫作業。耳朵豎著。
下午。沈念念走了。
陳州送她到樓下。兩個人走到銀杏樹底下停了。
那我回去了。
後台的事。顧苗說的那個。單獨建計劃。你覺得行嗎。
行。她說得對。
那你建。
她已經建了。
沈念念站著沒走。腳尖在地上蹭。
陳州。
顧苗人挺好的。
陳州看了她一眼。
嗯。挺好的。
她懂的東西多。
比我懂。
陳州沒接話。
沈念念笑了一下。走了。
明天我帶飯給你。你備貨別忘了吃。
沈念念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陳州。
她真的挺好的。
陳州沒說話。沈念念也沒等他說話。轉身走了。馬尾晃。
陳州站在銀杏樹底下。看著她走遠。
手機震了。拿出來看。
顧苗。
出價調了。原木色單獨建了計劃。預算每天一百。人群定向加了和桌面整理兩個詞。你看一下。
陳州打開後台看了一眼。確實建了。出價。預算。人群定向。都調好了。比他自己調的細。
他回復。行。可以。
過了一會兒。顧苗又發了一條。
陳州。
你女朋友挺好的。
陳州看著這五個字。
打了一段話。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刪了。
最後回了兩個字。
嗯。謝謝。
顧苗沒再回。
陳州把手機收起來。抬頭。天藍得發白。沒有雲。銀杏樹葉子黃了一小半。風一吹。掉下來兩片。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手機又震了。
不是顧苗。不是沈念念。
一個陌生號碼。短信。
陳州。我是陸雪見。回杭州了。有空見一面嗎。
陳州站在路中間。
銀杏葉落了一片在屏幕上。蓋住了那行字。
他把葉子撥開。又看了一遍。
陸雪見。
這三個字在腦子里轉了一圈。上一次想這個名字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在大巴上。離開徐淮的時候。想的是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他把手機放回兜里。
沒回。
繼續走。走了兩步。又停了。
掏出手機。又看了一遍。
陳州。我是陸雪見。回杭州了。有空見一面嗎。
屏幕上還粘著一片銀杏葉的碎屑。
他摁滅了屏幕。把手機塞兜里。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