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高等數學。
陳州坐在第四排靠窗。林濤在右邊。王建國後排。劉偉左邊。
老師在講極限。黑板上寫滿了e和δ。陳州前世學過。但他在本子上抄公式。裝樣子。
林濤戳他。
老陳。
你知道學校bbS上那個帖子不。
什麼帖子。
有人發了昨天球賽。標題寫下沙高教園籃球場驚現新生大神。回帖八十多條了。有人問你是哪個專業的。
陳州沒說話。
別回。
我沒回。但方小禾回了。
陳州看了林濤一眼。
她回什麼了。
她說你是經管學院工商管理的新生。還說你昨天連進六個球。蓋了三班的趙鵬。
她怎麼知道趙鵬叫趙鵬。
她認識三班的人唄。
陳州把筆放下。揉了一下太陽穴。
讓她刪了。
來不及了。都傳開了。
——
下課。走廊里。
有人看了陳州一眼。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回頭又看了一眼。
陳州沒理。往食堂走。
林濤跟在後面。嘴沒停。
你說你要是去校籃球隊。是不是能進。
不進。
為什麼不進。
沒時間。
你有什麼事。上課。開店。打球。也不差這一個。
林濤不說了。但臉上寫著不理解。
到了食堂。排隊。馮師傅看見陳州。多盛了一勺菜。
小伙子昨天打球不錯。我兒子跟我說的。
您兒子也看了？
他在操場跑步。看見了。回來說爸你知道那個經管的學生不。打得太好了。我說哪個。他說就是上次來買酸菜魚那個。
馮師傅笑得很實在。陳州說了聲謝謝。
端著盤子坐下。王建國和劉偉已經在了。
老陳。你現在出名了。王建國說。
沒出名。
出名了。我中午去打水。隔壁宿舍的人問我。你是不是跟陳州一個宿舍的。我說是。他們說你們昨天打球贏了三班。問陳州是不是校隊的。
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但人家不信。
劉偉在旁邊吃饅頭。不說話。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
旁邊桌坐了兩個不認識的女生。一直在看這邊。其中一個拿手機拍了一下。被另一個按住了。兩人小聲說了幾句什麼。笑了。
陳州沒看那邊。夾了一筷子菜。
王建國湊過來。老陳。旁邊那兩個女生在拍你。
吃你的飯。
我就提醒你一下。
提醒完了？
完了。
王建國低頭吃。但過了幾秒又抬頭看了一眼。確認了一下。然後才真正開始吃。
——
吃到一半。方小禾端著盤子過來了。
這里有人嗎。
沒有。王建國說。
方小禾坐下。看了一眼陳州。
陳州。我有個事跟你說。
論壇那個帖子。不是我想發的。是我室友看見別人發的。她問我認不認識你。我說認識。她就幫我回了。
你不生氣吧。
不生氣。但你讓你室友別再回了。
方小禾低頭吃飯。吃了兩口。
還有一件事。
我室友……她有個朋友。也是經管的。大二。听說你打球好。想認識你。
陳州筷子停了一下。
認識我干什麼。
就……交個朋友。她說想約你一起打球。
我有球友了。林濤。周磊。夠打。
可她——
方小禾。陳州打斷她。我有女朋友。
方小禾愣了一下。
誰啊。咱們學院的嗎。
不是。別的學校的。
方小禾張了張嘴。沒再說了。低頭吃飯。耳朵紅了一截。
林濤在旁邊听到了。嘴角咧到了耳根。王建國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
下午。沒課。
陳州回宿舍。開電腦。登淘寶後台。
直通車day5。花了48.6。出了11單。轉化率4.7%。比昨天降了一點。但在正常範圍。
原木色第二批到倉庫了。五十個。顧苗中午分揀完了。快遞面單打了二十個。
顧苗發消息。今天發不完。明天繼續。你那邊有空的包裝盒嗎。
有。明天拿過去。
行。對了。我看了下數據。深灰和白色賣得穩。原木色第二批要不要漲價。
漲多少。
兩塊。28變30。試試。
行。漲。
陳州看了一眼支付寶。八千二。加上今天的利潤。差不多八千五。
不夠。雙十一前要備貨。至少一萬五的流動資金。
還差七千。
他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雙十一備貨。。差7000。
想了想。又寫了一行。直通車預算。每天60到80。一個月2000。
算來算去。緊。
但也不是沒辦法。他前世做過代運營。知道十一前的流量是自然增長的。只要轉化率穩住。備貨的錢能從利潤里滾出來。
關鍵是別斷貨。斷一次。排名就掉。掉下去再爬上來。花的錢比不斷貨還多。
他在差7000後面又寫了一行。顧苗墊3000。自己湊4000。
顧苗的分潤還沒結。上個月她應得八百多。加上這周的。差不多一千二。如果她願意先墊著。從後面利潤里扣。能緩一口氣。
剩下四千。他想了想。拿起手機給顧苗發了條消息。
雙十一備貨的事。晚上聊。
顧苗回了個。
——
手機震了。沈念念。
綠豆湯涼了。你今天來拿嗎。
來。下午過去。
好。我等你。
陳州把手機放下。換了件干淨t恤。
林濤躺在床上。看了一眼。
換衣服干嘛。
出去一趟。
找誰。
沈念念。
林濤翻了個身。你跟你女朋友——
行。不問了。
——
沈念念宿舍樓下。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
陳州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甜的。放了冰糖。
好喝。
沈念念笑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手怎麼了。
陳州低頭。右手食指關節有點紅。昨天蓋趙鵬那下磕的。
沒事。打球磕的。
疼不疼。
不疼。
沈念念看了他兩秒。伸手踫了一下他的指關節。
陳州縮了一下。
說謊。
有點疼。
沈念念抿了一下嘴。從兜里掏出一小管東西。
紅花油。我宿舍有的。你涂一下。
陳州接過來。看了一眼。
你怎麼有紅花油。
我有一次崴腳買的。沒用完。
陳州擰開。抹了一點在指關節上。涼。然後熱。
謝了。
兩個人在宿舍樓門口站了一會兒。風把沈念念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拿手撥開。
你最近忙不忙。她問。
還行。上課。開店。打球。
開店賺錢了嗎。
賺了一點。
多少。
夠請你吃冰棍。
沈念念笑了一下。那我要最貴的。
行。最貴的。
沈念念站在他旁邊。沒走。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畫了個圈。
陳州。
你那個店。賣什麼的。
家居日用。收納盒。桌面置物架。
好用嗎。
還行。我自己也在用。
那給我寄一個。我試試。
行。什麼顏色。
白色。我喜歡白色。
沈念念了一聲。笑了一下。像是達成了什麼小小的交易。
——
陳州把保溫杯還給她。紅花油揣兜里。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沈念念還站在門口。沖他擺了擺手。
陳州也擺了擺手。轉身走。
走到半路。手機震了。
不是顧苗。不是沈念念。
一個陌生號碼。
陳州停住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沒接。
響了五聲。掛了。
過了一秒。來了一條短信。
我是趙鵬。你室友給我的號碼。下次打球叫上我。
陳州看了一會兒。存了號碼。
回了兩個字。
繼續往宿舍走。紅花油在兜里晃。指關節熱辣辣的。
——
到了宿舍樓下。踫見周磊。
陳州。
明天下午打球不。
打。趙鵬也來。
趙鵬？三班那個？他來干嘛。
一起打。
周磊想了一下。點了下頭。
行。人多熱鬧。
——
陳州上了樓。推門。
林濤在床上翻手機。抬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
明天打球叫我不。
叫。趙鵬也來。
趙鵬？林濤坐起來了。他不是輸了嗎。還來干嘛。
他說下次一起打。
那他要是又輸了怎麼辦。
那就再打。
林濤想了一下。笑了。
行。到時候看我的。
你先把投籃練好。
練。明天就練。
陳州躺回床上。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苗。原木色漲到30了。剛看了下。有兩個新訂單。都是原木色。
好。明天看數據。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
指關節還在發熱。紅花油的味道散在宿舍里。
林濤吸了吸鼻子。
什麼味兒。
紅花油。
你傷哪了。
手指。
誰給你的。
陳州沒說話。
林濤等了三秒。
王建國在上鋪翻了個身。笑了。沒出聲。
劉偉已經睡了。呼嚕聲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