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感慨万千。
他心里清楚，真不能怪这群大臣崩成这样。
昨晚播放的所有内容，都是专门给朱厚熜和大明君臣定制的，针对性极强，全程只扎心、只暴击，一点温柔的内容都没有。
视频先是完整放了大明怎么一步步走向灭亡、战乱死了多少百姓、天下人口锐减的真实数据。
接着全程铺开满清入关之后，对汉人几百年的打压、防备、思想控制、文化压迫、剃发易服、愚民统治的所有手段。
而且视频刻意做了筛选，清朝所有的功绩、名臣、盛世、好处，一个都没放。
放出来的全是最丢人、最屈辱的内容。比如明末大批文臣贪生怕死、投降满清、争相剃发，那句着名的“水太凉”事件，还有无数读书人屈膝求荣、背叛家国的丑态，全部清清楚楚摆在他们眼前。
这还没完，后面还接着放了晚清的全部惨状。
清末皇帝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最后被人下毒害死；太后一人把持朝政、祸乱天下，一个人硬生生拖垮整个国家。
近代所有丧权辱国的条约，一条没落、一条没漏，全部展示出来。
再之后就是近代的卫国战争，近代史里最黑暗、最绝望的那段岁月，一场场血战、一次次惨败，密密麻麻的伤亡数据，满目疮痍的山河，看得人心里发堵。
程叙自己心里都清楚，哪怕是他早就学过历史、看过无数资料，完整看完一遍，都忍不住哭了好几次，心里压抑得喘不过气。
更何况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的大明人了？
他们一辈子自认天朝上国、汉家正统，自认大明万古长存。
结果一夜之间，看完大明覆灭、汉人被压迫几百年、后世百年屈辱、国土被践踏、国人被屠杀、尊严被踩在脚下的全部真相。
哪怕视频只是简单讲了轮廓、摆了数据、讲了大概脉络，没有刻意渲染血腥，也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一晚上接连不断的暴击、颠覆认知、打碎骄傲、击穿信念，能撑到天亮没全部晕死过去，都已经算是他们心志够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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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被推开的动静响起，原本死寂一片的庭院瞬间有了一丝异动。
瘫坐、躺倒一地的文武群臣尚且没有回神，唯独一直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僵坐的朱厚熜，在看见程叙、程怀义、齐瑾三人身影的那一刻，像是抓到了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撑着地面起身，身形虚浮无力，一夜未眠、心神崩碎、气血大乱，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脚步发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此刻的朱厚熜模样狼狈至极。
一双眼眸布满猩红血丝，红肿得吓人，眼底的悲恸、愤怒、屈辱、绝望层层堆叠，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掉。
嘴角残留着淡淡的暗红血迹，衣襟前大片斑驳血印清晰刺眼，明显是昨夜观影太过悲愤压抑，硬生生气到呕血。
他不顾身体剧痛，跌跌撞撞冲到程叙面前，双手死死攥住程叙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敢面对现实的侥幸，颤抖着开口反复确认：“那些是不是真的？你们是不是在骗朕？”
他嘴上这般质问，心里其实早就一清二楚。
整整一夜的真实史料、有据可查的记载、历历在目的血色画面，早已把真相钉得死死的，他心里早就信了。
理智信了，可情感上还是想再挣扎挣扎。
他不敢相信，他堂堂大明，太祖皇帝一刀一剑从异族手里打回来的汉家江山，传承两百七十六年的正统王朝，最后竟然会被关外异族轻易入主中原。
他不敢相信，后世汉人要被异族压迫数百年、剃发易服、废掉衣冠、禁锢思想、愚化民心，生生折断汉家脊梁。
他更不敢相信，堂堂华夏泱泱大国，到了后世，居然会被区区倭国欺凌进犯，差点落得亡国灭种、断族绝祀的下场。
他忘不了光幕里那位后世先生，在山河破碎、国运垂危、万民将亡的绝境里，提笔写下华夏简史的模样。那不是多余的笔墨，那是彻骨的绝望，是害怕华夏彻底覆灭、后人无人记得先祖荣光的最后执念。
那位先生怕的是汉人彻底断了根，怕世间再无人记得秦皇汉武、唐宗盛世和大明风骨，怕这千年华夏文明就此消散。
而朱厚熜怕的，是他的大明沦为尘埃，彻底消散在历史长河里。
若是再也无人记得大明的风骨、无人记得他嘉靖一朝的功过对错、无人记得他这一生的荒唐与过失。
这种被历史彻底抹去、彻底遗忘的结局，比千刀万剐、比身死道消，更让他痛苦万分。
旁边一众文武大臣此刻也彻底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朝堂体面。
几个心性刚烈、素来忠君爱国的老臣和武将，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挤了上来，层层围在程叙身边，一个个双眼通红、声音颤抖，反复追问光幕里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满院之人，全都在等一个答案。
程叙看着眼前这群一夜白头、心神俱碎、狼狈绝望的古人，看着嘉靖猩红绝望的双眼，心头莫名一酸，眼眶也悄悄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历史就是历史，残酷、冰冷、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最终，程叙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轻轻一个点头，成了压垮朱厚熜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厚熜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心弦瞬间彻底崩断，浑身积攒的力气瞬间抽空。他死死攥着程叙衣袖的手掌骤然松开，身形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数步。
下一瞬，胸口剧烈翻涌，一口鲜红的热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
眼前一黑，这位一夜苍老无数、满心悔恨绝望的大明天子，身体一软，直直向后晕厥倒地。
全场瞬间大乱。
原本瘫在地上调息的太医们，捂着发闷刺痛的心口，慌忙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搭脉、施针、施救，生怕帝王出半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