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存层面而言,彼时的献帝与百官,早已饥寒交迫、朝不保夕,若无曹操粮草接济、兵马庇护,不出数月,残余朝臣必然尽数饿死、离散,汉室正统彻底断绝、无人存续。
依附曹操,至少可以保全天子尊号、留存汉室名义、存续朝廷建制,让颠沛流离的君臣终于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从政治格局而言,曹操是当时唯一兼具实力、眼光、格局的诸侯。
他有兵马、有地盘、有执行力,愿意尊奉汉统、维持朝堂秩序,能够为天子提供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与朝堂体面。
相比于袁绍的短视、袁术的叛逆、刘表的懦弱,曹操是乱世之中,唯一能让汉室得以苟延存续的人选。
只是彼时的献帝与朝臣心中清楚,这份存续,终究是寄人篱下、受制于人。
曹操迎奉天子,绝非纯粹的忠君辅汉,而是借汉室正统、天子名义,占据大义名分、收拢天下人心、招揽四方人才、号令天下诸侯。
从迁都许县的那一刻起,刘协摆脱了董卓、李傕、郭汜的军阀挟持,却又落入了曹操的掌控之中,再度成为权臣手中的傀儡帝王。
也正因亲眼见证了汉室崩塌、诸侯冷漠、乱世凶险,亲身历经数年颠沛流离、饥寒屈辱、九死一生,亲眼见过朝堂最破败、人心最凉薄、乱世最残酷的模样,曹操想要办好一场体面的天子宴席、重塑朝堂尊严、彰显尊汉之心、稳固朝野人心,才显得格外重要。
这场看似寻常的群臣安抚宴,承载的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宴饮,更是破败汉室仅存的体面,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与期许,也是曹操稳固大义名分、收拢人心、立足乱世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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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元年九月末的许县,秋霜浸晨,晓雾微凉。
天刚蒙蒙亮,一缕微薄的天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简陋的行宫屋瓦之上,驱散了昨夜沉沉的夜色。
整座许都尚在沉寂之中,街巷无人、车马寂静,唯有行宫内外的曹军甲士肃然伫立,戈矛映着晨光,透着森严凛冽的戒备之气,将这座临时天子居所层层护卫,也层层禁锢。
曹操一夜浅眠,天色微亮便已然起身。
昨夜天降美食系统、兑换玉佩、敲定仙宴的奇遇历历在目,每一处细节、每一分利弊、每一丝风险,都在他心中反复推演,烂熟于心。
起身整理衣冠之际,他忽然想起昨日,自己早已提前吩咐过府中后厨,命一众随军厨子连夜筹备食材,宰杀家禽、备好肉食、精理粗蔬,倾尽府中有限物资,打算在今日摆开群臣宴。
他心底清楚,自己麾下这些随军厨子,皆是行伍出身,常年跟随军营,只会蒸煮炖焖,无精巧厨艺、无宴席规制,做不出精工细作的珍馐美味,摆盘粗陋、滋味寻常,算不得精致御宴。
可即便如此,这些油水充足、荤素齐备的饭食,对比汉献帝与一众百官这数年颠沛流离、形同乞丐的流亡生活,已是天差地别。
自董卓乱政、西迁长安,再到李傕郭汜祸乱关中、天子东归逃亡,汉室君臣数年以来,日日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饿极了便掘草根、食野菜,渴极了便饮浊水、接寒露,无数朝臣饿毙于途、困顿而亡。
抵达洛阳之时,百官无粮无俸,尚书郎以下皆靠采食野蔬苟活,君臣落魄之态,与街边流民乞丐别无二致。
正因亲眼见过这般极致凄惨,曹操才执意要办好这场宴席,哪怕只是寻常肉菜粗食,也想让受尽苦楚的天子与百官,尝一口安稳滋味,得一丝朝堂体面。
他本想尽善尽美,以凡间所能做到的极致,安抚人心、彰显尊君之心,稳固自己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大义格局。
却未曾料到,绝境愁思引得天外机缘,万界美食系统骤然降临,顶级仙宴唾手可得。相较系统规制整齐、精工细作的高档宴席,自己筹备的凡间酒菜,瞬间显得粗陋不堪、不值一提。
曹操眸光微沉,当即传令下去,叫停后厨所有筹备事宜,无需再白费人力物力,静待明日天外厨团抵达、后天仙宴开席。
诸事安排妥当,他换上一身规整的镇东将军朝服,身姿挺拔、气度沉凝,不带多余护卫,只携两名亲随,缓步朝向天子正殿走去。
此时的曹操,官拜镇东将军,手握许都兵权、掌朝堂实权,是整个汉室朝廷真正的掌控者。
名义上尊臣、实则主君,这般微妙的君臣关系,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直言点破。
行宫正殿简陋朴素,并无大汉旧宫的恢弘气派,木质窗棂老旧褪色,殿内陈设寥寥无几,桌椅器具皆是寻常民用粗物,空空荡荡,透着难以掩饰的清冷与寒酸。
年仅十六岁的汉献帝刘协,早已闻声听闻曹操到访,少年天子这些年早已练就极致的敏锐与隐忍,但凡有重臣、尤其是曹操前来觐见,他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刻他正静坐榻上,闻言瞬间身姿一正,略带几分仓促地整理好略显褶皱的帝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拘谨,连忙开口催促内侍:“快!快请!速速请镇东将军入殿!”
语气仓促,带着一丝常年受制于人、习惯性的恭谨。
没人知晓,这位端坐帝位的少年天子,心底早已是波澜暗涌。
他早已习惯了身不由己、看人脸色度日,曹操的每一次到访、每一句言语、每一个举动,都让他下意识紧绷心神,不敢有半分疏忽。
不多时,曹操稳步踏入殿中。
他步履沉稳、神色坦然,不卑不亢,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全然恪守臣子本分,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曹操,参见陛下。”
刘协连忙抬手虚扶,脸上挤出温和亲和的笑意,语气极尽体贴:“将军免礼,快快请起。连日承蒙将军护持、接济粮草、安定朝堂,朕心甚慰。”
待曹操起身落座,殿内气氛安静温和,却暗藏无形的博弈与试探。
曹操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天子,心中自有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