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月激動之際，風起雲涌，一股吞天滅地的龐大黑霧從天空上沖了下來，毫不掩飾地直擊他的腦門。
黑霧來勢洶洶，並無一絲停頓，它龐大的體積幾乎遮天蔽日，在它籠罩之下，一切事物都沾染上一絲難以甩開的濃厚絕望。
黑霧之下，一切生靈黯然失色，而黑霧之上的雷雲因為相隔太遠，縱然有萬般雷霆，卻是一點奈何不了前進的黑霧。
面對鋪天蓋地的黑霧，肖清月不見一絲恐懼，他迎著風不急不緩地站穩腳步。
隨後從懷中取出來一枚通體漆黑，眼瞳還在顫動的古怪眼珠。
那是一顆異族死去許久的眼珠，萬年前，這眼珠子的主人也算是一方大能，可惜不幸戰死沙場，長年累月下來，就剩下這一顆眼珠子還在苟延殘喘傳遞著生前的怨念。
長年累月的怨念浸泡下，眼珠子也發生了異變，成了絕佳的收納惡氣容器。
“你拿這個玩意出來做什麼呢？”美代子瞧著肖清月居然在那邊盤珠子，嚇得臉色直接一個慘白。
“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用處。”肖清月手掌盤著異族的眼珠子，昂首挺胸，脊背筆直地望向頭頂。
誰也沒注意到，眼珠子出現的那一剎那，埋在地下的劍柄猛地顫動，似要破土而出。
這是異族的力量在互相的吸引，很顯然，肖清月對美代子說的那些話並非是無的放矢，他的確是有自己的考量。
“完了！”美代子並沒有注意到劍柄的變化，她依舊被這比自己龐大數百倍的黑霧給嚇得花容失色，
“不會完。”肖清月額間的發絲被吹得亂飄，她投擲棒球一樣，將手中的眼珠子朝著半空中丟了出去。
眼珠子騰空的瞬間，恰巧就在破碎的劍柄破土而出的那一刻，黑霧的攻擊如期而至，巨大的劍柄與黑霧同時向著肖清月方向襲來。
這一瞬間，眼珠子吞噬不了多少黑氣，卻也阻擋了一秒黑氣的攻擊。
也就這一秒的時間，劍柄高高揚起，拱起肖清月朝著半空拋去，避開了黑霧的空對地襲擊。
接著空擋，肖清月拉著美代子順著劍柄襲來的慣性一躍到了幾百米高的異族骸骨頂上。
肖清月半膝跪地，在骸骨上站穩，那破碎的劍柄挑飛肖清月之後迎面也被黑霧擊中，頃刻間成為了無數銀白的碎片，灑落在土地的各個角落。
黑霧散去，柒染的身影從中浮現，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骸骨頂上的肖清月。
兩人隔著幾百米對視。
肖清月愣了一瞬，她抬頭看了看柒染，嘴角逐漸勾起一抹溫和的笑。
“哥哥”。
那笑容里沒有往日的偏執，只有一種真實的溫和。
“他是怎麼發現異族的遺骸能夠抵消部分攻擊的？”零七漂浮在柒染身邊，驚疑不定。
“不知道。”
柒染目光復雜，不知何時起，肖清月居然已經有了從自己手中抵擋一秒的實力。
想到這里，柒染緩緩地抬起手，半空中的黑霧逐漸地凝成一只黑霧形成的手。
黑霧之手隔著虛空直直抓向肖清月的喉嚨。
肖清月笑容僵住了片刻，瞳孔微縮。
下一刻，他連帶著展開屏障，腳尖連點骸骨，驚險地避開攻擊。
那只黑霧形成的手擦著肖清月的臉頰滑過，最終消散在半空中。
“你長大了很多。”
柒染收起攻擊。
肖清月輕輕笑了︰“人總不能一成不變，而且，這東西，和你我都有因果。”
說完，肖清月身上的屏障猛然消失，他本人就那樣坦坦蕩蕩毫無防備地站在了柒染的面前。
“你倒是不怕我下黑手。”
柒染也落在了肖清月的對面，面容冷峻地望著這個曾經的妹妹。
“如果要下手，早下手了。”
肖清月眉眼之間的陰郁被疏朗的坦蕩取代，絲毫不在乎柒染的殺意。
“他裝傻，這個家伙，有護航人。”
零七悄悄地在柒染耳邊低語。
“我知道。”
柒染一只手捏住多管閑事的蝙蝠，強制閉麥。
她不是蠢貨，肖清月身上的違和之處太多，她懷疑這和那個藏頭露尾的主神有點關系。
“你”肖清月沉默了幾秒，試探性地問︰“你知道主神嗎？”
“你也知道主神？”柒染挑眉。
肖清月微微垂眸︰“前不久有一點點接觸。”
“你看見那個家伙了？”
想到那個講話輕浮的聲音，柒染微微皺眉，臉色不悅。
如果可以，她還是想要把那種樂子人揍一頓，可惜對方疊甲躲得太嚴實了。
想順藤摸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沒見過真面目，不過我察覺到他的存在和手筆了。”
肖清月斟酌著回答。
他在這個世界除了躲避異族的追查之外，更多的還是尋找變強大的方法，這其中就難免接觸到一些在外奔波的任務者，以及一些實力強大但對自己並沒有多少殺意的異族。
隱約之間他就察覺到了自己能夠順利在這個世界行走，肯定是有人暗中相助。
本來他以為是柒染。
畢竟曾經閃現出現護住他的白發少女就是柒染的模樣。
但後來看柒染對自己的態度，他又有些拿不準。
再到後來，偶然之間從別的任務者口中得知了主神的存在，他就順著線索往下找。
誰知道這麼找著找著，他居然發現自己靈魂與柒染有著高度的相似，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殘留在自己靈魂內的氣息，除了一部分是柒染的，另外一部分則指向不明，既不屬于系統，也不屬于異族。
當肖清月細細推演之後，她毛骨悚然地發現，自己在第一世，哥哥剛脫離世界的時候見到的那個神秘老頭就是推動自己脫離那個世界的幕後黑手。
“算了，不說那個人，你現在什麼立場？”
柒染微微皺眉，將注意力又拉回眼前的人，那種動腦子的事她向來不喜歡干，肖清月
什麼想法她也不在乎，若是肖清月繼續礙事，她也不介意動手解決麻煩。
察覺到柒染對自己的敵意，肖清月心中一凜，無奈嘆息。
他自然很清楚，之前為了追尋力量投奔異族，自己在哥哥心中的形象已經毀了大半。
結果自己忙活了半天，就像個小丑一樣，一回神才發現，這個世界一大半人都是哥哥的狗腿，哥哥甚至搖身一變成為異族最強天驕。
感情，自己一頓忙活，最後小丑居是我自己？
也是一直到那一刻，肖清月才開始反思，甚至懷疑自己身邊的一切。
當然，最後，他意識到情況不對勁的時候，也已經來不及做什麼改變了。
她以為自己在發憤圖強，實際上是從一個規則跳到另一個規則罷了。
本來想拉著哥哥投靠異族，擺脫人族，結果兜兜轉轉，自己的哥哥不但在人族里混得風生水起，在異族里也是獨一無二的天驕。
真正的強大，是破壞規則自己創造規則。
“哥，我身上有你的靈魂碎片，我可能也是你！”
肖清月思緒流轉了一圈，終于是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她本來也沒那麼個想法的，只是關于自己身上的謎團太多，且自己與柒染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肖清月很難不產生這樣的懷疑。
“不要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胡說八道啊喂！
系統小蝙蝠率先冒出頭來，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雖然你身上有柒染的氣息，但說不定那是哪個樂子人搞事情而已呢？”
“我可不是瞎扯淡，我是有證據的！我遇到危險的時候，出現的就是白頭發的……。”
肖清月話說一半，忽然止住了，從他主觀的視角來看，柒染和那個白頭發的少女未必是一個人。
盡管他們長得很像，靈魂氣息也很像。
但這個性格，簡直就是天差地別，肖清月很難違心說這兩個是同一個人。
“你看見過那個白頭發的女人？你先不要喊我哥，我都不做任務很多年了。”
柒染瞬間明白了肖清月沉默的原因。
當初她看見白發的自己也很難接受那個家伙是自己，後來嘛，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
那個靈魂碎片里的神秘女子。
“那我喊你姐？”
肖清月流利的應答，隨後又道︰
“你也看見過她？她之前就在小世界里出現保護過我，為了搞清楚情況，我打算重新回到小世界，重新地探索，說不定能夠重新把她喚醒。”
以前她覺得小世界是枷鎖，尋找力量的捷徑在虛空大世界。
但這些年的流浪，她倒是愈發清晰地發現，作為人族，想變得更強大，小世界才是她需要沉澱的地方。
虛空大世界到底是異族的地盤，作為人類，他忙忙碌碌那麼多年最終落得一事無成。
“想回去，這個好辦，那邊的零七搭把手，就可以送回去。”
柒染一听肖清月居然主動的選擇不搞事情，當即就把蝙蝠召喚過來︰“你，送她回去。”
她是考慮過吞噬肖清月的，但一想到那主神可能在里面放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柒染最終覺得，一兩片靈魂不吃也罷。
她對樂子人主神一點好感沒有。
“啊？是我嗎？這還有我的事啊？”
零七一臉懵逼，隨後反應過來，翅膀尖尖指著自己蝙蝠鼻子，不可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讓我把這個女鬼和這個沾染了許多因果氣息的靈魂塞到小世界里面？你知不知道，我好像沒有這個權限，我這個等級的系統也不能隨便地往小世界塞人吧？”
“說誰是女鬼呢？”
美代子美目一瞪，有些不悅，她好歹也是迷倒萬千少年的現象級詭異，怎麼能說是女鬼呢？簡直太沒禮貌了。
“少廢話，拿來吧你！”
我記得你的核心里面有幾個小世界的坐標來著。”
柒染打開人物面板就開始查詢起自己的歷史任務。
作為一個特殊存在的任務者，柒染果真在密密麻麻的任務歷史列表里找到了關于坐標和返回的傳送通道按鍵。
只不過那通道實在簡約極了，像是一個被人臨時加上去的。
“你給我住手，不可以這樣。”
眼看著柒染就要打開傳送，零七那小小的蝙蝠軀殼發出了讓人難以想象的尖銳爆鳴，他一個滑鏟飛到了柒染和數據投屏中間，大大的翅膀張開，擋住了歷史任務的列表。
“這家伙都已經在這個世界混了多久了？他身上早就沾了異族的氣味。要是現在還遁入小世界的話，會給任務者帶來不小的麻煩。”
零七企圖以理服人。
“我知道，所以送他過去的時候，我會給他留下一點規則的。”
柒染頭也不抬地找到最初的任務世界列表︰“當然，為了保險起見，也需要把你切片留在他身邊當監控。”
說完，柒染就有動手手撕系統的跡象。
“什麼切片不切片的？這多見外呀！不就是分一個子系統出來嘛！”
眼看著自己即將成為肖清月回歸事件里首當其沖的倒霉蛋，零七滿頭大汗，主動地在三十秒內寫出一套簡易的任務程序︰“我自己分出了個系統來監控他，你別沖動！大家都是同事！你撕了我，我就讓系統電肖清月！”
“這樣的事情當著我的面說，真的好嗎？”
肖清月笑容不改。
柒染無所謂地回望，反正她目的達成了，電不電人對她來說無所謂。
“沒什麼不好的，反正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零七非常順手地就將自己組合出來的簡陋系統丟到了肖清月手里
“好人壞人，我自己心里有數。”肖清月摸索著綠色泡泡，將東西嵌入靈魂。
系統載入靈魂的瞬間，肖清月的視覺頁面里立即多了一個任務者界面。
看著那綠油油、放眼望去活像六十年代論壇的界面，肖清月面無表情，似乎在努力接受這極簡風格的東西。
美代子湊了過去看了一眼，隨後好奇地朝零七提出疑問︰“系統，為什麼系統界面是綠油油的？”
“綠色健康護眼，本系統還會害你們不成？”零七冷哼一聲。
“原來是這樣，那謝謝你了。”
美代子瞬間就接受了說辭。
肖清月接受了系統遣返，他靈魂的樣子也在飛快的變化著，從一開始的男人模樣變成少女模樣，中年模樣，嬰兒模樣，老人模樣，最後的最後定格在了最開始，柒染初遇肖清月時的小女孩模樣。
隔著傳送光幕，肖清月朝著柒染揮了揮手，隨即光幕越來越大，肖清月消失在了柒染面前，徹底的回到了小世界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