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拿我當利嬌酒對付，一邊又期望身為利嬌酒的我會對臥底公安的家人手軟......我真好奇，我在你們心里到底是怎樣一個形象。”
拉萊耶淡淡念出降谷正晃家人的名字︰“降谷穗，降谷嶼，這是你妻子和兒子的名字沒錯吧？”
“你們本來想在義賣會上動手，一舉除掉和我在政治和財富上綁定最深的服部夫人和惠子小姐，知道惠子小姐身邊的安保力量不弱，所以特意讓你的妻兒參與義賣，和動手的人里應外合——”
說到這里，拉萊耶故意頓了頓，然後用極盡嘲諷的聲音道︰“結果，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你調查過我，”降谷正晃悲憤到極致反而平靜了︰“所以你也早知道那個雜種不是我兒子了，是不是？”
“哈，”拉萊耶發出了短促的笑聲︰“雖然外務大臣這個履歷很有欺騙性，但我還是很了解你們這種人的——玩可以什麼人都玩，但要是生出混血的孩子影響到仕途那就絕對不行，更別說你還不是天龍人，小心謹慎都未必能仕途順遂，又怎麼可能還做出一面在軍方扎根，一面又和可能是間諜的外國人生下私生子呢。”
“話說回來，我倒是很疑惑你最開始竟然會留下降谷零，還給他貫上了自己私生子的身份——直接說他是姐姐和外國人生的孩子，風險反而比說是你的私生子要小一些吧？還是說，你這麼做只是為了更方便拿降谷零做你可笑的‘愛國者實踐’？”
拉萊耶的話戳痛了降谷正晃心里某根隱秘的神經，他死命咬牙，本來就不怎麼美觀的臉被他咬的更像一個爛鞋拔子︰“八嘎呀路，你懂什麼，她那麼突然的把那個小雜種送回來，根本就不考慮我當時的處境！”
三十年前，降谷正晃別說是外務大臣，在空軍自衛隊都只是個正待評估晉升的小隊長，但凡身上有指甲蓋大小的污點，他這輩子就都無望進入高端涉密崗位，也與高官厚祿無緣。尤其是，他在最開始的入隊審查時就壓根沒有提過自己還有個長期定居國外的姐姐的事。
“在那種情況下，我除了趕緊把他藏起來還能怎麼辦！”
降谷正晃在之後的很多年也在後悔為什麼要給自己留下這麼個污點，只能怪當時的自己還太年輕，心也不夠狠，不然，直接掐死往垃圾桶里一扔也就是了，哪還會有後來的麻煩。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年輕且還沒有徹底喪失良知的降谷正晃實在不忍心對死去的姐姐最後的血脈下手，又不願意因為最開始的謊言放棄自己的仕途，只能偷偷找地方把降谷零安置下來，又雇了個保姆照顧。等他徹底站穩腳跟的時候，四歲的降谷零都記事了，再多解釋反而畫蛇添足。
再後來，一步步往上爬的降谷正晃發現，上層社會的80%光芒都是窮人自動賦魅的，世界就是個大型的草台班子，髒臭雜亂司空見慣，有混血私生子這個弱點反倒讓他贏得了更多的信任。
不過，凡事一體兩面，別人不計較的時候，污點是打入內部的工具，有人要搞他的時候，污點就是綢緞上抹不去的狗屎印，降谷正晃卸任外務大臣不光是因為“私生子”這一個污點，但這個污點確實是別人拿捏他的要素之一。
這個時候，降谷零都快考大學了，降谷正晃之前又拿他和不少人當過借口，知道真相的父母也已經過世。身邊的人都默認他有個混血的私生子，降谷正晃就是渾身長嘴也解釋不清自己當時到底是出于怎樣的隱秘情感和復雜心路歷程才給降谷零這個私生子的身份——解釋了也沒人信，最後只得自己認下自己作出來的苦果。
一旁的大岡信成看到降谷正晃和拉萊耶的對峙，剛才還心如死灰的眼神也閃過一絲復雜的光——原因無他，要不是拉萊耶戳破，大岡信成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想當年，為了在航空自衛隊里安插自己的人，降谷正晃身上混血私生子這個污點還是大岡信成親自找人弄干淨的呢。
“你是什麼時候想到要調查他的？”大岡信成打斷了降谷正晃的癲狂，對拉萊耶說道。
“很難想嗎？”拉萊耶在不重要的問題上不吝解答︰“自衛隊里進入涉密崗位尚且有風險評估，何況是秘密公安這種直屬首相的部門，冒出一個這麼亮眼的混血，除了風見裕也那樣的stupid rubbish，沒人會不多想吧？”
他往後面一靠，束縛他的東西反倒成了他放松的工具，整個人自然又放松，明明居于弱勢，降谷正晃卻覺得自己在被他俯視著︰“所以，我在麻生龍一的私宅見到你之後，很快就摸透了你的算盤。”
“當初你用你姐姐去國外賣身的錢維持生計，進入自衛隊的時候卻故意隱去她的存在，常年對你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精神操控，用‘愛國者實驗’在他身上投射你心底那些扭曲的恨......”
“借風俗業建國，發達之後不嫌片兒髒嫌人髒，像你們這樣的國家，養出好人才是稀奇。我對你們的道德沒有任何期待，但是——”
拉萊耶額頭上的傷口在大岡信成和降谷正晃驚訝的目光下愈合如初。
“雖然這只金毛大部分時候都算不上‘cute’，可好歹是我養的狗。想踩著他的命給你和你的廢物兒子鋪路。這種美夢，還是留到去三途川再做吧。”
在他的笑容中，幾人乘坐的F-35b戰機一陣顛簸，隨後猛然下墜！
“你——”一旁一直在靜觀其變的頌帕突然捂住仿佛被揪在一起的心髒，不敢置信地看著拉萊耶︰“你對我......嘔！”
話音未落，一大口血就從他口中噴出，混雜著幾條斷了的蟲尸，在降谷正晃的腳面上跳躍。
隨著他的異樣，大岡信成的兩個保鏢也紛紛露出痛苦之色，駕駛飛機的飛行員也沒落下，渾身痙攣，飛機在他手下晃來晃去，根本止不住下落的趨勢。
拉萊耶笑眯眯地一點點收緊拳頭，頌帕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一點點流逝︰“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有用的合作伙伴之一，說實話，要不是你實在太厲害，一旦我閉眼就沒人再能掌控，我還真的舍不得殺你——畢竟，殺你一個，能帶走一群。”
降谷正晃努力穩住身形，現在他也管不上大岡信成了︰“你拖時間是為了......”
“不然你以為我說這麼多廢話干什麼，難道是在等人來救我嗎？”拉萊耶對頌帕撇嘴︰“你好沒用，如果你再快一點，我也就不用挨這麼多下打了，真的很痛鎭。”
頌帕︰“......”
也就是他這會兒說不出話，不然一定懟回去——一會兒說他有用，一會兒說他沒用，那到底是有用還是沒用？！
拉萊耶像是看出了他的心聲，笑得坦然又惡劣。
“潛艇上你用毒氣代替蠱蟲我就知道你身上存貨不夠，之後的必須用在刀刃上——大岡信成的保鏢大概會為了交易的保障自願被你種下蠱，但你身上還有沒有呢？所以我等啊等，一直等到現在，等到你把最後一點耗在我想耗的地方，直到剛才，我終于等到了。”
在不斷下墜的飛機里，降谷正晃再顧不得別的，連滾帶爬地跑到駕駛座旁邊試圖把已經死亡的駕駛員扯出來換自己開，頌帕和大岡信成的兩個保鏢目光已經漸漸渙散，機艙里，只剩苟延殘喘的大岡信成和被牢牢禁錮在座位上的拉萊耶彼此對視，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
“這樣也好。”大岡信成嘶聲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