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震惊地捂住被安室透一拳砸肿的脸：“波本？你怎么敢——”
虽然安室透的公安身份并没有在组织里被广而告之，但在和大冈信成的一战中的指挥者伏特加对这件事是一清二楚，伏特加以为波本在那之后会在自己这种知情者们面前夹着尾巴走路，没想到不仅没有得到更客气的对待，等来的却是迎面一拳。
“让琴酒滚出来。”安室透死死盯着伏特加身后的研究所大门，头一次萌生了不计任何代价就在这里和琴酒同归于尽的想法。
伏特加不明白波本在发什么疯，但他不是色盲，波本眼底的猩红他看得出来，这个时候让他见大哥，万一波本往身上绑俩炸弹怎么办？
作为大哥最忠实的小弟，今天他就算是死，也要把波本拦在研究所门外！
“波本，别以为你身后有，”伏特加好险没把大嫂两个字说出来：“有利娇酒撑腰就能对大哥无礼，你要是敢伤害大哥，利娇酒也不会放过你！”
“我找他的原因和组织无关，”在伏特加的阻拦下，安室透逐渐找回理智。
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改变，未来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拉莱耶在人鱼岛上就因为他出言想要反悔而发过火，现在最难的关卡都已经过去了，在这里放弃，只会让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你不问他，怎么知道他不想见我？”
以琴酒的能力怎么会发现不了一个摄像头，他根本就是故意找准了角度羞辱拉莱耶，顺便等着自己发现。
此刻，比起愤怒，安室透心中更多的是悔意，失而复得尘埃落定的感觉太容易麻痹一个人的感官，他竟然会迟钝到忘记麻生龙一是个怎样贪婪没底线的政客。
以麻生家仆人当晚得到的吩咐，麻生龙一绝对在下令时就知道了琴酒要来堵拉莱耶，他是故意把拉莱耶送到琴酒手上的——既然和组织合作的事基本已经敲定，麻生龙一这种眼中只有利益怎么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得罪一个能力众所周知的组织高层。
是他的错，以为拉莱耶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和赤井秀一的平衡而习惯性逃避，直到发现拉莱耶大有留在瑞士不回来的架势，将那晚自己录下来的声音用专业设备一层层拆解，才听到了录音里不属于拉莱耶的呼吸声。
伏特加将信将疑地看了安室透一会儿，正想和琴酒确认一下，手机就先一步收到了来自研究所某台座机的通话邀请。
“大哥？”
“波本来了？”琴酒的声音从伏特加手机里传来：“放他上来。”
“可是......”伏特加欲言又止，以前不知道波本是卧底的时候让他进研究所也就进了，可现在......研究所里可是有着组织最高的机密，让波本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等他再开口，安室透已经撞开了伏特加的肩膀，直接向已经开启的电梯门走去。
伏特加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打给了拉莱耶：“大嫂，波本今天突然来找大哥......”
拉莱耶从伏特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你挨打了？”
伏特加一愣：“大嫂，你已经看上监控了么？”
“......”拉莱耶捏了捏眉心，不是他现在在看监控，是他太了解安室透：“明天冲野洋子有一个偏私密性质的商演，我把地址和邀请函发给你，请假的事我跟琴酒说。”
其实拉莱耶完全可以安排伏特加直接和冲野洋子吃饭或者更进一步的接触，但伏特加在这方面意外地坚持，坚称距离产生美和害怕幻灭，拉莱耶也无意增加伏特加身上的风险，干脆随他去了。
“谢谢大嫂！”伏特加立刻忘记了脸上的疼痛，欢快地挂了电话。
“听你的语气不像是工作上的事，”白鲨的日语的了解只停留在“寿司”这类简单的词汇上，听不懂拉莱耶在说什么，只是从拉莱耶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端倪：“话说回来，你在刚除掉强敌的时候跑出来，不怕成果被人窃取么？”
“能被人窃取的成果就不算真正的成果，如果能被人偷走，就说明你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或者这个东西本来就不该落到你手里。”
苏黎世湖的黄昏灌满露台，金色的碎光在棋盘上跳动，拉莱耶和白鲨正在玩国际象棋，拉莱耶执黑，推了一步马，吃掉了白鲨刚刚推进的兵。
白鲨有些诧异地看了拉莱耶一眼：“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你的时候，又会发现你新的一面——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只要自己看上的东西就一定会抢回来的人，刚才那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叫人意外。什么让你有了这种感悟？”
“嗯......”拉莱耶沉吟片刻：“大概是在我发现，世界上真的有完全被上天眷顾的存在，而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命定的反派的时候吧。”
“反派的成果总有一天会被主角夺走，但这种夺走常常被认为是大势所趋。当我发现这点的时候就忍不住思考，如果我所拥有的东西注定会被人窃取，我该怎么做呢？”
白鲨皱眉：“那就把所有地方都做到位，再杀了那个命定之子。”顿了顿，白鲨探究道：“被人窃取......对于动物园来说，这个词可是有着特定的指代，你说的命定之子，不会是黑羽盗一留下的那个儿子吧？”
他将手里的棋子沿着对角线滑出去，压住黑棋的象眼：“找假基德的时候我考虑过他，那个小偷的儿子还在日本上学，似乎被一个政治世家保护起来了，不过这种保护也薄弱的可怜，或许那个家族也在打潘多拉的主意？呵，痴心妄想。”
“我只是随口一提，你的反应太大了。”拉莱耶将自己的王向前推了一格。
“大概吧。”白鲨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虽然找一个人扮演基德是你来之前我就有的想法，但可能是怪盗基德给我留下的阴影太多了，我总感觉这个名字出现在我的计划里就代表着一种未知的变化。”
拉莱耶轻轻叹气：“你们把潘多拉看得太重了。”
“假如你为一样东西付出了太多时间，痛苦和期待，它就会成为你的一部分，甚至比你自己更重要。”白鲨道。
“就像画之于画家，艺术品之于创造者，那是被上帝赶出伊甸园的人类获得永生的机会。所以，我绝不接受潘多拉本来就不该属于我们这句话。”
白鲨看了拉莱耶一眼：“我必须承认，之所以想到这种方法，也有我不希望黑羽盗一的血脉再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因。只不过，动物园从不愿意牵扯进世俗的纷争，我不会直接和那个政治世家交易，就像我不会参与黑衣组织和某些势力的争斗中一样。”
话说到这里，他终于图穷匕见——白鲨在拉莱耶来瑞士之前就想好了利用基德之名夺取宝石，顺带借刀杀人除掉黑羽盗一留下的血脉的计划。请拉莱耶出谋划策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要把拉莱耶放到身边来看着，防止拉莱耶借着这个机会对以谢之光的持有者下手。
“真令人难过啊。”拉莱耶笑了：“外公竟然这么提防我。”
“伊恩回来之后告诉了我很多事。”白鲨看着笑得一脸无辜的拉莱耶，心中警惕不减反增：“你在日本找到那些明面上的帮手，还有两个月前，日本气象台的异常。”
“那群远东小国的猴子可能看不懂，但你骗不过我——独眼旦扎里，嗯？你的针对性未免太强了。”
“你们在外面怎么斗都行，但我决不允许海法莱维的人在这次行程里死亡。”白鲨声音平淡，语气里却有不容置疑的威胁：“我和雪狮都很信任你的智慧，所以，如果有你策划参与的行动中，窃取以谢之光的是动物园这件事暴露，我只能怀疑你是故意为之了。”
“你真不愧是这个国家的人。”拉莱耶撇了撇嘴：“永远的‘中立’，对吧？”
白鲨没有否认：“对于我们来说，中立是这个组织的最优解。黑羽盗一一辈子都没弄明白，他惹上的不是一个老大和一群打手。蜘蛛和斯内克不过是可替换的行动组，现在保护着黑羽盗一的儿子的小泉家就算摧毁一个据点，动物园真正的理事会也不会倒。”
“当然，我也向你做出承诺。”白鲨打出自己的白棋皇后：“只要你不损害动物园的利益，也没有人能在这个国家伤害你，即便是乌丸莲耶本人。”
“毕竟，这里就是动物园的‘心脏’。”
拉莱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二人的手在棋盘上轻轻一握：“当然，这就是我会加入你们的原因。”
——也是他把黑羽快斗带到瑞士的原因。
黑羽盗一这些年的假死其实并不是完全地在摸鱼，而是他一直把动物园当成一个像黑衣组织那样的跨国黑帮，但实际上，动物园合法地存在于瑞士的商业生态中。
苏黎世的资产管理公司，日内瓦的私人银行，楚格的控股公司和卢加诺的贸易行.......这些都是真实运转的商业实体，利润真实、纳税真实、员工真实，潘多拉搜寻只是这些商业帝国顶端的一层秘密。
瑞士不是大国，但几乎所有大国都在瑞士有利益存在；动物园也是如此，它不像黑衣组织那样重视武力上的威慑，但和各个组织都有利益上的联系。
意大利黑手党、日本极道、墨西哥卡特尔、俄罗斯寡头......这些组织在瑞士有洗钱渠道、投资工具、法律顾问，而动物园是他们的瑞士银行家，也是他们的调解人。当两个犯罪集团在瑞士有冲突，动物园会出面调停——就像瑞士在两次大战中调停交战国。
“呀，我输了。”拉莱耶坦然自若地把棋盘上的棋子弄乱：“唉，早说了我不擅长下棋。”
白鲨露出一个比刚才和蔼的多的笑容：“你还没说，如果你发现自己的东西注定被人窃取，会怎么做。”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像个熊孩子一样把白鲨的古董西洋棋盘推落在地。
“那我就送他一个......坠落的王国。”
白鲨的想法很好，可“中立”从来不是物理法则，而是秩序的孩子。当秩序本身坠入洪水，中立就是第一批被淹死的东西。
当世界需要一个缓冲国、谈判桌和金库，中立者就是理想的王国。可当世界进入全面冲突，一切便灰飞烟灭。
瑞士的繁荣建立在资本自由流动上，而动物园的生存策略同样建立“中立”上，当灭世的洪水汹汹来袭，中立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白鲨，你知道吗。”拉莱耶忽然开口：“我有一种预感，你们确实很快就要找到潘多拉了。”
“因为，潘多拉魔盒总是在乱世中被打开。”
神话中，潘多拉是宙斯送给人类的“礼物”，她因好奇心打开了罐子，释放出疾病、罪恶与灾祸，唯独将“希望”关在了罐底。这是一个关于起源的神话——解释苦难为何存在于人间，而非预测它何时降临。
当旧秩序崩塌、确定性瓦解，人类会本能地寻找一个隐喻来解释眼前的失控。或者说，不是魔盒总在乱世打开，而是乱世中的人类总需要一只魔盒，来安放自己的恐惧与悔恨。
所以说......潘多拉宝石，为什么要叫潘多拉呢？如果它真的是长生的希望，又为什么非要以灾难的方式来命名？还是说，取名者已经在暗示，在得到潘多拉这个希望前，罪恶与灾祸将席卷这个世界？
白鲨微微抿唇：“我以为你已经答应......”
“我确实答应了。”拉莱耶点头：“我不会对海法莱维家的人下手，也会帮你们得到以谢之光。”
太阳已经落山，苏黎世河上泛着橙色的光晕，美丽的景象下，黑暗悄然升起。
潘多拉的存在，究竟是海市蜃楼，还是乱世开启的征兆？
时代的巨兽开得越来越快......我们每个人都会冲向我们全都注定要去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