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组织基地】
“行动组的人呢？”
要说组织基地最安静的时间是什么时候，答案无疑是午后，这个时候该出去的早就出去了，没有外出任务的人刚吃完饭，有事做事没事休息，如果不看训练室的真枪实弹，和外面待遇优厚的私企也没什么区别。
但很显然，今天行动组的人们难得的午后宁静泡汤了。
“谁啊，吵吵嚷嚷的，欺负琴酒今天不在是不是？”基安蒂摘下蒸汽眼罩走出训练室，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出来，但论起代号和资历，今天这里唯一能出头的就是她和科恩了：“找茬？”
“放屁，我们找茬？是你们行动组欺人太甚！”过来理论的人虽然没有代号，但也丝毫不惧基安蒂的怒瞪。
“凭什么最近武器和子弹全都先可着你们申请的来！十七号的这批明明是我们先申请的，凭什么先批给你们，怎么，你们行动组的谁爬上利娇酒还是波本的床了？！”
这人不知道自己一句戳中了真相，拉莱耶这些天确实会因为怕琴酒累着处理一部分，但也只管把控大方向，一些随大流的审批都是琴酒自己做主，再次一级的是伏特加，而众所周知琴酒从来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能给自己谋福利的事难道还要让出去么？
虽然基安蒂确实觉得最近手头宽裕日子舒心，“利娇酒”基本是要啥给啥，从来不像朗姆在的时候动不动就找理由卡资源，但她哪儿知道是琴酒在给手下划福利，只觉得理所应当：“武器先给我们怎么了？出生入死的事哪个不是行动组在干，没给你们等等不就好了？组织什么时候缺过弹药？”
“说的轻巧！那你们也不能把好的都拿走，把被恒河水泡过的垃圾留给我们啊！你知不知道我们要拿东西去走私给组织赚钱的！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印度产的不要印度产的！你知道买家使用迫击炮的时候炮膛不仅卡了还向后炸出屎星会影响组织的口碑吗！”
良心未泯的基安蒂理直气壮的表情在听到“炸出屎星”这四个字后有了波动：“啊......那是挺——等等，我们有进过印度产的武器吗？”
她疑惑地看向科恩：“你用过吗？”
科恩摇头。
基安蒂又问离自己最近的新人：“你用过吗？”
“没有。”新人是利娇酒的忠实拥趸：“利娇酒大人说过，他这辈子绝不可能向印度买武器的。不好用是其次，他怕用那儿的东西会让组织流行传染病。”
“对啊，组织的仓库里怎么会有这种品质的武器呢？”基安蒂本来被找茬是挺生气的，但细想起来又确实有点同情：“按理说就算我们把东西都申请走了，你们也最多就是多等几天.......利娇酒是不是被供货方给骗了？”
“利娇酒大人才不可能被骗！”刚才开口的新人立刻反驳：“这件事肯定是在别人那里出问题的，利娇酒大人天天有那么多事要做，哪能什么都过问？”
基安蒂无语地看着这位利娇酒狂热粉丝：“......你到底是行动组的还是情报组的？”
“不过话说回来，利娇酒从来都不现身也就算了，波本最近干什么去了？又开始到处打零工？”
*
安室透确实在打零工，而且是他迄今为止最喜欢的一个零工。
“错了，你们两个的手是从大英博物馆木乃伊展区偷出来的还是刚从哪个清朝老墓挖出来的啊？带你们去盗墓都不用带铲子！”
“我让你挥手，你给我cos将军呢？重来！”
“对，就说你呢，蛮荒之地来的粗使丫鬟，你吊着威亚投井呢？”
“安室透，我没说你是不是？拿个扑克牌好像手抓二斤龙虾的猩猩马上就要出去狂啃绿化带，你是要表演吃了我吗？”
是的，最喜欢的零工——就是如果拉莱耶的毒舌能收敛一点就更好了。
安室透和白鲨找来的假扮基德的雇佣兵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认命地再次开始互相帮助。
没错，安室透新找到的这份零工就是“陪学”，既然应拉莱耶的请求多加了一个知情者，那这个知情者就休想不承担一点责任地待在这里吃白饭，尤其是在知道安室透一个人撂倒了四个保镖又在没有安全绳的情况下从十二楼爬到八楼后，白鲨立刻拍板将他定为假基德的“魔术助手”。
正好安室透也觉得宫内厅丢失的文物很有可能就和白鲨的私人展有关，留在这里除了不用和拉莱耶分开之外也更方便他打探消息，一举两得——总之，双方都很满意这个决定。
就像拉莱耶和白鲨之前分析的那样，无论是安室透还是这个雇佣兵都拥有出众的力量，他们可以空手将一颗橡胶球捏爆，也可以轻易击碎几厘米厚的硬木，他们欠缺的是属于魔术师的灵活而柔软的手指......以及魔术师的气质。
原本白鲨对安室透加入学习还是有顾虑的，因为他已经不止在一个手下那里听说了安室透对拉莱耶的黏糊，担心影响拉莱耶的正常教学，但观摩了拉莱耶的教学情况后，白鲨发现有安室透这么一个陪学是非常必要的——不然他真怕这个雇佣兵因为拉莱耶的嘴忽然暴起把人掐死。
在牌不知道多少次被手滑散了一地后，伴随着拉莱耶喷射毒液的声音，雇佣兵怒而摔牌：“我不干了！你们找其他人吧！”
“吱嘎——”
金属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拉莱耶起身走到雇佣兵面前，朝安室透伸手：“扑克牌。”
安室透把自己的牌递给拉莱耶，拉莱耶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把这一摞全部抓到手里，一收再一展，整摞牌就这么消失在他手中。
安室透发誓，从他把牌递给拉莱耶到它消失，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拉莱耶的手，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看清这牌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疑惑的不止是他，雇佣兵也自认有着非凡的眼力，心里被骂出来的火稍歇：“你是怎么做到的？”
拉莱耶大方地把手展开送到二人眼前任凭他们检查，临时教室自然的灯光下，他的手骨节清锐却皮肉匀停，指甲修得齐整，泛着一点珍珠似的淡粉，没有任何伤痕或茧子，让任何人来看，这都是一双没有任何训练痕迹的普通人......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的手。
虽然已经认识拉莱耶不短的时间，但这确实还是安室透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的手，更奇怪的是，明明这不是安室透第一次牵拉莱耶的手，但握住它的那一刻，他的喉结还是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并对另一个获此殊荣的人产生了浓浓的敌意。
感受到从旁边传来的带着杀意的攻击性目光，雇佣兵不屑地哂笑一声，反而越发仔细地开始检查拉莱耶的手和袖口——越是连别人摸个手都不许就越证明内心底气不足，他就不明白了，一个男人怎么能痴汉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见自己的视线起到了反效果，没有正当理由阻止同学摸自己爱人（他自封的）的手的安室透一阵气闷，最后只得专心于自己这边。看着看着，这只情窦初开的金毛就开始想入非非。
安室透无疑也有一双好看的手，但和拉莱耶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他的手指看似温柔，实则极有张力。指节分明却不嶙峋，掌心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茧，蕴藏着扎实的力道。
就成为一个魔术师的天赋来说，安室透比他的临时同学要优越得多，他的手可以很稳很轻，细如发丝的线在他指间可以绕得丝毫不乱；但若是攥住什么，那力道又沉得惊人。
拉莱耶微微皱眉，他倒是不介意正常教学的接触，但被安室透检查的那只手却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薄却很有存在感的茧子时而在拉莱耶敏感的手心划来划去，力度忽轻忽重，时而又对他的食指和虎口产生了兴趣，偶尔小拇指的指尖也被无意义地摩挲，拉莱耶忍不住向安室透的方向看去，发现这只金毛败犬正在用目光丈量他中指到大拇指展开的最大距离，然后着了迷一样顺着手腕探入袖口......
“啪。”
猜到安室透在想什么的拉莱耶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瞬间把手从安室透手中抽走，然后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安分点。”
安室透摸着脸笑得荡漾，酸的雇佣兵牙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松开了拉莱耶的手：“我检查好了。”
拉莱耶瞪了他一眼：“确定？”
下一秒，没人看得清他手腕怎么动，只像风掠过人的眼尾——
第一张牌就在二人眼皮底下冒了出来。
红桃4从他虚虚并着的掌心里头冒了出来，像潮水里浮上来的白帆，悄没声就露了个边，跟着腕子轻轻一翻，那张牌已经站在他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滴溜溜转，转着转着就淡了，像被风刮走的一片纸，再定睛，掌心里空得能看见掌纹。
他指缝里像藏着个无底的小黑洞，一张接一张的牌往外飘，刚捏着一张A晃了晃，指根一松就化了，像雪落在热手上，连个印子都没剩。
在安室透和雇佣兵愣神的时候，他忽然把双手抬到眼前，十指松松地张开，手背对着二人一展——只见大拇指和食指的缝隙里翘着个红桃K的角；食指跟中指之间，夹着张方片q；中指与无名指缝里，黑桃J的尖儿露在外头；最末那根小指和无名指的间隙里轻飘飘悬着张梅花10。
五根手指，四道缝，张张都插得稳当，牌面斜斜支着，像他指缝里开出了四朵花。
他得意一笑，指尖微微一拢，再张开的时候，那些牌又跟被他指尖的风刮碎了似的，连个牌角都没剩下，只剩那双手还抬在光里，干净、灵活，像刚才那满手的牌，从来就没存在过。
“这怎么可能发生呢？”雇佣兵喃喃道。
拉莱耶右臂一伸，在安室透耳后一抓，之前那副被安室透递过来的一摞牌就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二人眼前，安室透接过去一看，连顺序都丝毫不差。
“想知道秘诀吗？”拉莱耶轻笑一声，在二人面前解衬衫扣子——刚才出现在他手里的那几张牌就夹在衬衫的内兜里。
“你的魔术从向他要牌的时候就开始了！”雇佣兵指着牌大声道。
“没错，而这就是你们最欠缺的东西。”拉莱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对于魔术师而言，在手法的精炼之前，更重要的是欺骗。”
“而我更喜欢称之为......巫术的默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