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
顾晚月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入手滚烫！
他的额头，烫得像一块烙铁。
“姐，阿牛哥怎么了？”
“月儿，这……这可怎么办啊？”
阿牛的突然倒下，让顾家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可是他们一家人在这乱世中，唯一的武力保障啊！
他要是出了事，他们这孤儿寡母，还怎么活？
“别慌！”
顾晚月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将阿牛拖回仓库，让他平躺在干草堆上。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脉搏急促而微弱，瞳孔有些涣散。
是之前受的伤口感染，引发了急性高热和败血症！
在这种缺医少药的古代，这种情况，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但顾晚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急救箱。
退烧针、抗生素、生理盐水、葡萄糖……
她熟练地将药剂混合，找到了阿牛手臂上的静脉，直接给他进行静脉注射。
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点地注入他滚烫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仓库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再不走，城门就要开了，到时候官府的衙役和赵家的人找来，他们就插翅难飞了。
“月儿，不能再等了！”
父亲顾山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阿牛，咬了咬牙，对顾晚月说道：“我们……我们还是放弃他吧，带着他是个累赘，我们自己都活不了啊！”
“不行！”
顾晚月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
她回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爹，你记住，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们一家早就死在那些地痞手上了！”
“我救了他，就要对他负责到底！要走，就一起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山被女儿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张氏和两个孩子，也都被顾晚月的坚持所震慑，默默地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
或许是现代药物的强力作用，又或许是阿牛本身强大的体质。
就在天色大亮的前一刻，阿牛的体温，终于奇迹般地降了下来。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牛，你醒了！”顾晚月心中一喜，连忙俯下身。
然而，当她对上阿牛的双眼时，却愣住了。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充满了冰冷杀气的眸子，此刻却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干净、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那里面，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杀气，甚至没有了成年人该有的复杂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纯净。
他看着顾晚月，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彻底傻了。
之前，他只是失忆，忘记了自己是谁，但成年人的思维和本能还在。
而现在，这场高烧，似乎把他烧成了一个只有几岁孩童心智的“傻子”。
“你……是谁？”
他看着顾晚月，怯生生地开口问道，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看着他这副纯净无害的样子，顾晚月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也好。
一个失忆的宗师，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充满了不确定性。
而一个痴傻的、只听她话的宗师，则是一把最锋利、也最安全的武器。
她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道：“我叫顾晚月，是你的主人。”
“你叫阿牛，以后，你只要听我的话，我就会给你肉吃，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主人……”
阿牛似懂非懂地念着这个词，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顾晚月的衣角，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狗，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好了，我们该走了。”
顾晚月不再犹豫，她站起身，让弟弟顾拾安把痴痴傻傻的阿牛扶上那辆改造过的独轮车。
阿牛很听话，乖乖地坐了上去，还好奇地摸了摸身下的橡胶轮胎。
一家人推着车，趁着清晨的薄雾，终于在城门大开的瞬间，混在出城的菜农队伍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平阳县的西门。
官道上，南下的逃荒队伍络绎不绝。
顾家一行人，汇入了人流之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走在逃荒路上，妹妹顾拾月看着坐在独轮车上，正对着路边一只蝴蝶傻笑的阿牛，忍不住担忧地问：
“姐，阿牛哥现在这个样子，路上再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
顾晚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能以一敌百，如今却笑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她握紧了手中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开山刀，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以前，他护着我们。”
“以后，我来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