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嘉敏县主,乃是天降神女,有经天纬地之才。不知县主可否当众作诗一首,以助酒兴,也让我等凡夫俗子,一睹神女风采?”
翰林大学士此言一出,整个含元殿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顾晚月的身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助兴,而是文人集团,对她这个“神女”身份的公开考验。
在大晏王朝,文人地位尊崇,诗词歌赋,是衡量一个人才学与底蕴的重要标准。
你不是神女吗?不是无所不能吗?
那作诗这种小事,总该信手拈来吧?
若是作不出来,或者作得不好,那你这“神女”的名头,便要大打折扣。
太子和英国公等人,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就不信,一个从乡野里爬出来的村妇,还能有什么惊世才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刁难,顾晚月却只是淡然一笑。
她缓缓起身,对着那大学士微微颔首。
“大学士谬赞了。臣女自幼生长于乡野,不通诗词,不懂格律,只会些乡野村妇口中,念叨的顺口溜罢了。”
“怕是登不得大雅之堂,要污了各位大人的耳朵。”
她这番谦辞,在众人听来,便是心虚的表现。
“哈哈哈,县主何必过谦!”
“是啊,顺口溜也无妨,我等洗耳恭听!”
“快念来听听,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岭南的乡野小调!”
起哄之声,此起彼伏。
那大学士更是抚着胡须,一副“我早就料到你不行”的得意模样。
顾晚月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没有再推辞,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锦衣玉食、穷奢极欲的王公贵族,扫过他们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珍馐美味。
然后,她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没有感情的语调,缓缓开口。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四句诗,二十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典故,简单直白得,就像田埂上老农的叹息。
然而,就是这二十个字,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含元殿,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嬉笑、嘲讽、幸灾乐祸,都凝固在了脸上。
那些端着酒杯,准备看笑话的贵族们,动作僵在了半空。
那些捻着胡须,准备点评的文臣们,手指停在了唇边。
他们看着自己面前那精美如艺术品的菜肴,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副画面。
烈日当空,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夫,弯着腰,在田地里辛勤地劳作,汗水一滴滴地,落入焦渴的土地。
这首诗,太简单了。
简单到,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能听懂。
但这首诗,又太深刻了。
深刻到,足以让殿内所有自诩才高八斗的文人墨客,感到无地自容。
龙椅之上,皇帝咀嚼着这二十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被太傅逼着去体察民情,看到的那些在田地里挣扎求生的百姓。
这首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治国安邦的根本大道,蕴含着对天下万民最深沉的悲悯。
其分量,远比殿内所有文人墨客,用尽一生所学的华丽辞藻,加起来还要重!
那名发起挑战的翰林大学士,此刻更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他站起身,对着顾晚月,深深地,长长地,作了一揖。
“县主之才,县主之胸襟,老夫……拜服!”
他这一拜,代表着整个大晏王朝的文官集团,对顾晚月的彻底折服。
他们看向顾晚月的眼神,再无半分鄙夷,只剩下由衷的敬畏和羞愧。
太子见状,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晚月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就化解了这场危机,非但没有出丑,反而还博得了满堂喝彩,收服了最难搞的文官集团!
他看向顾晚月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恐惧。
而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顾晚月,心中的杀意,愈发浓重。
他绝不允许,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拥有如此巨大声望和民心的人存在。
这个女人,表现得越是“神”,就越是该死!
就在此时,坐在英国公身旁的一名贵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是英国公的夫人,也是太子的姨母。
眼见文斗不成,她决定,立刻执行备用的“武斗”计划。
她悄悄地,对身后侍立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心领神会,端起一盘早就准备好的、外形精美的荷花酥,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到了顾晚月的面前。
她屈膝一福,声音娇媚入骨。
“县主才情盖世,奴婢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敬献此糕,为您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