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女,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英国公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太子的头上,让他从愤怒和羞辱中,暂时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一脸“无辜”和“惶恐”的顾晚月,眼神阴鸷得可怕。
一场好好的庆功宴,被搅得乌烟瘴气。
皇帝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挥了挥手,让宫人将殿内的狼藉收拾干净,为了缓和这降至冰点的气氛,也为了进一步试探顾晚月的深浅,他突然挤出一个笑容,开口说道:
“爱卿受惊了,快快请起。”
“说起来,朕听闻,爱卿初到京城时,便是凭着一道惊为天人的酸菜鱼,才名动天下。”
“今日,朕也想尝尝这道神仙菜肴,不知可否有此口福?”
皇帝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顾晚月的身上。
这道旨意,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敲打。
皇帝在提醒顾晚月,不要忘了,她的一切荣耀,都源于她那些“神仙手段”。
她能献上神物,也能烹饪神肴。
她本质上,是一个“服务者”,一个为皇权服务的“工具人”。
在宫宴之上,被皇帝点名要求亲自下厨,这对于一个普通的臣子来说,是天大的荣耀。
但对于一个刚刚被册封的、手握实权的县主来说,却是一种变相的“羞辱”,有损身份。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刚刚才大展神威的嘉敏县主,会如何应对这道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的难题。
顾晚月缓缓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对着皇帝,盈盈一拜。
“能为陛下烹饪,是臣女三生有幸的荣幸。”
她欣然领命,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陛下有所不知。这道酸菜鱼,对食材的要求,极为苛刻。”
“鱼,必须是活水之中,最新鲜的肥鱼,现杀现做,方能保证其肉质的鲜嫩。”
“而酸菜,更是要用臣女家乡岭南的特殊泉水,和独门秘法,腌制九九八十一天,方能得其酸爽醇厚的真味。”
“宫中御膳房虽好,但仓促之间,怕是难以备齐这些至关重要的食材,若是因此影响了菜肴的口感,便是臣女的罪过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皇帝,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条件。
“所以,臣女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明日午时,由臣女在南风馆,亲设私宴,只为陛下一人,献上这道最正宗的酸菜鱼。”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高明了。
她巧妙地,将一场皇帝命令下的“应召服务”,变成了一场由她主导的“私人邀约”。
地点,定在了她的地盘——南风馆。
客人,限定为皇帝一人。
这不仅保住了她作为县主的体面,更是反客为主,将主动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更重要的是,一个只有她和皇帝两个人的私宴,为接下来的私下谈判,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皇帝看着顾晚月那双清澈而又充满智慧的眼睛,心中再次对这个女人的胆识和手腕,感到了震惊。
他被勾起了浓厚的好奇心。
他很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好,朕准了。”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允。
顾晚月见状,立刻趁热打铁,顺势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她再次跪下,声音诚恳。
“谢陛下天恩!”
“陛下,京城虽繁华,但终非臣女心安之处。如今,臣女受封岭南,那片土地,便是臣女的家。”
“岭南虽贫瘠,但物产丰饶,民风淳朴。臣女愿倾尽所学,将那片蛮荒之地,为陛下,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富庶的鱼米之乡,成为我大晏王朝,最稳固的南方粮仓!”
“恳请陛下恩准,待明日宴后,臣女便启程,返回封地,为陛下,为大晏,开疆拓土,再立新功!”
她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个心怀天下,一心只为报国的忠臣。
皇帝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杀意与爱才之心,疯狂地交织、碰撞。
放她走?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留下她?
强行留下一个拥有如此神鬼莫测手段的人在身边,如同枕边放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药。
最终,一种更阴狠、更毒辣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他要用一种方式,将这头猛虎,彻底变成一只被锁住的、只能为他所用的金丝雀。
皇帝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全场再次震惊的话。
“准。”
“不过,在爱卿离京前,朕,还有一件天大的赏赐,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