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顾晚月的指挥下,继续向南行进。
前方的山势愈发险峻,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如两把巨大的石刀,将大地劈开一道狭长的裂缝。
那便是“一线天”峡谷。
它是通往南方腹地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天然的、绝佳的伏击地点。
越是靠近峡谷,顾晚月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太安静了。
周围的山林,安静得有些过分。
盛夏时节,本该是蝉鸣鸟叫,生机勃勃,可现在,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万籁俱寂。
连一只飞鸟,一只虫豸的鸣叫都听不到。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顾晚月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是危险的信号。
在末世,这种死寂,往往意味着有强大的变异兽,或者更可怕的人类猎杀者,潜伏在附近。
“所有人,停下!”
顾晚月猛地抬起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十多人的队伍,瞬间令行禁止。
“月儿,怎么了?”父亲顾山不解地问。
“不对劲。”顾晚月眯起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茂密的丛林,“太安静了。”
顾家旁支的众人,却有些不以为然。
“侄女,是不是你想多了?山里不就是这样吗?”二叔顾海擦了擦汗,说道。
“是啊,安静点不好吗?正好赶路。”
他们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根本无法理解顾晚月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
顾晚月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落在了独轮车上。
阿牛正坐在车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着一张他从糖果上剥下来的、五颜六色的糖纸。
他玩得很开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对周围的异常毫无察觉。
顾晚月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低着头的阿牛,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出鞘的利剑,直射向前方峡谷的入口!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那双纯净如孩童的眸子,此刻竟是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尸山血海般的铁血杀伐之气!
痴傻和茫然,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统帅威严!
他的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金戈铁马,狼烟四起。
身披重甲的将士,浴血奋战的袍泽,还有那漫山遍野、狰狞可怖的北蛮敌军。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数万敌军围困的绝境战场。
同样是这样的峡谷,同样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杀机。
“左翼三队,前出五十步,以盾为墙,弓箭手准备,三轮齐射!”
“右翼,上山!从侧翼包抄,截断他们的后路!”
“传我将令,死守不退!犯我大晏者,虽远必诛!”
阿牛的嘴唇微微翕动,下意识地低声呢喃着。
他吐出了一连串清晰无比、充满了金戈铁马之气的军事指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号令千军的威严和果决。
顾晚月就站在他身边,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他恢复了?
这些指令,绝不是一个傻子能说出来的!
这分明是一个久经沙场、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然而,那丝清醒,只持续了短短的十几秒。
潮水般的记忆碎片,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剧痛。
“呃啊——!”
阿牛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英俊的面容因为剧痛而扭曲。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
眼中的那抹锐利和清明,如昙花一现,迅速褪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眸子,又变回了之前的茫然和痴傻。
只是,在那茫然的深处,多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和困惑。
他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一把抓住了顾晚月的手,指着前方的峡谷,声音都在发抖。
“月儿……怕……”
“里面……有坏人……好多坏人……”
他的话,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但顾晚月,却瞬间全明白了!
阿牛的战斗本能,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前面的一线天峡谷里,有埋伏!
而且,人数绝对不少!
“所有人,后退!找掩体!”
顾晚月当机立断,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急促。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阿牛那可怕的模样,也听到了他那句“有坏人”。
这个傻子护卫的恐怖实力,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能让他都感到害怕的,那该是多大的危险!
队伍立刻乱中有序地后退,躲进了路边的密林和岩石后面。
顾晚月扶着还在瑟瑟发抖的阿牛,看着他眼中那未曾消散的恐惧,心中却燃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赵家!
一定是赵家的人追上来了!
他们竟然敢把阿牛吓成这样!
找死!
她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
跑?
她顾晚月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她要将计就计,把这些自以为是猎人的家伙,变成她的猎物!
顾晚月安抚地拍了拍阿牛的后背,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捆黑色的、散发着冰冷光泽的绳索,和几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她走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父亲和二叔面前,将东西递给他们。
她指着峡谷两侧那几乎垂直的陡峭悬崖,眼神冷静得可怕。
“爹,二叔。”
“敢不敢,跟我玩一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