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黑压压地站着数百名女性。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高台上的顾晚月，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和恐惧。
在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像这样被召集起来，抛头露面，本身就是一件“不知羞耻”的事情。
顾晚月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刻宣布自己的计划，而是用一种平静而又温和的声音，开口说道：
“姐妹们。”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在来到这里之前，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你们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儿子，失去了所有可以依靠的男人。你们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女人心中，那尘封已久的、伤痛的闸门。
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但是，今天，我想告诉你们。”
顾晚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天，塌不下来！”
“因为从今往后，你们的天，是你们自己！”
“你们的双手，不仅仅可以用来洗衣做饭，更可以用来织出最美的布，做出最香的饭，挣来属于自己的银钱！”
“你们的脑子，不仅仅可以用来记挂男人和孩子，更可以用来读书，用来识字，用来计算自己亲手创造的价值！”
她的话，让下方的女人们，都愣住了。
她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她们，像男人一样，去干活，去赚钱，去读书识字？
这……这怎么可能？
“我宣布，从今天起，顾家庄，正式成立‘女子工坊’！”
“所有愿意靠自己双手，活出尊严的姐妹，都可以自愿报名加入！”
“在工坊里，我会教你们，如何用最先进的纺车，织出比丝绸还美的棉布！”
“我会教你们，如何用独家的秘方，做出能卖出天价的果脯和肉酱！”
“我还会亲自，教你们每一个人，读书，识字，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片巨大的哗然。
“胡闹！简直是胡闹！”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族长，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是顾家旁支里，辈分最高的一位长者。
他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脸上充满了愤怒。
“女人家，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让她抛头露面，读书识字，成何体统！这要是传了出去，我们顾家庄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简直是伤风败俗！有违人伦！”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些思想保守的男人的附和。
“是啊！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
“让她们都去工坊了，家里的活谁干？”
面对这些质疑和反对，顾晚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甚至，还为那个老族长，鼓起了掌。
“说得好！”
她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位族长，您说的‘相夫教子’，我非常赞同。”顾晚月看着他，笑眯眯地问道，“但是，我想请问您一句。”
“广场上，这三百多名寡妇，她们的夫，在哪里？”
“她们的孩子，嗷嗷待哺，又该由谁来养？”
“是靠您这张嘴吗？”
她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问得那老族长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顾晚月不再理他。
她知道，跟这些老顽固，讲男女平等的“大道理”，是行不通的。
对付他们，和对付那些嗷嗷待哺的庄民，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最直接、最赤裸的，利益！
“我宣布！”
她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所有加入女子工坊的成员，全部实行按劳取酬，多劳多得！”
“织出一匹合格的棉布，工坊奖励三斤精米！”
“制作出一罐合格的牛肉酱，工坊奖励一斤新鲜的猪肉！”
“在扫盲班里，第一个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奖励一颗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水果糖！”
她不谈空洞的理想和女权。
她只谈最实际的，米、肉、糖！
这些，才是这个时代，最硬的硬通货！
为了让这股冲击更加猛烈，她让人，抬上了几匹她早就准备好的样品。
那是几匹用现代工艺织出的、经过了烧毛、退浆、丝光等一系列处理的精梳棉布。
那布料，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触感光滑如丝，质地细密柔软，比她们见过的、最昂贵的丝绸，还要好上数倍！
紧接着，又有人抬上了几大坛，刚刚从空间里取出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牛肉酱。
坛子一打开，那股混合着牛肉的醇厚和秘制酱料的复合香气，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人群中，一个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的年轻寡妇，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的丈夫，死在了之前的逃荒路上。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山庄里，靠着最微薄的救济，艰难地活着。
她看着那精美得不像凡间之物的布匹，看着那香得能把人魂都勾走的牛肉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因为饥饿而哭闹不止的孩子。
t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高台上的顾晚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庄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干！”
“只要能让我儿子，吃上一口饱饭！我什么都愿意干！”
她的举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我也干！”
“庄主！算我一个！”
“我也要学织布！我也要给我娃换口肉吃！”
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在乱世中，受尽了苦难和白眼的年轻女性，纷纷站了出来。
她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几个老族长和保守男人的反对声，很快，就被一片“我们愿意”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彻底淹没！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顾晚月看着下方那一张张重新焕发生机的脸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个新的时代，将由她，亲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