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议事大厅。
林国公以“宗族长辈”的身份,再次“召见”林启安。他端坐在主位上,神态倨傲,仿佛这里不是谷洲郡主府,而是他京城的国公府。
“启安,你糊涂啊!”林国公痛心疾首地开口,一上来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你乃宁王府之后,身份何等尊贵,怎能屈居于一介女子之下,为她一人的私产奔波劳碌?”
林启安垂眸品茶,一言不发。
见他不为所动,林国公加重了语气,图穷匕见。
“这粉丝产业,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岂能由一女子掌控?你速速将核心秘方交由老夫,老夫会亲自上奏陛下,为你请功。到那时,你不仅能重归林氏宗祠,更能以此功劳,换取朝廷对宁王府旧案的重审,为你父平反昭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若执迷不悟,继续与这名为郡主、实为反贼的顾晚月为伍,休怪老夫不念宗族之情!届时,老夫一纸奏折,以‘勾结前朝逆党’的罪名,请朝廷发兵清剿谷洲,玉石俱焚,你可要想清楚了!”
面对这软硬兼施的威胁,林启安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屏风后,那道稳坐泰山、从容品茶的倩影,心中顿时有了无穷的底气。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锐气,和一丝看穿小丑表演的讥讽。
“啪!”
一声脆响,林启安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水与瓷片四溅。
满堂皆惊。
林国公更是拍案而起,怒指着他:“你……你放肆!”
“我放肆?”林启安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脊梁,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指着林国公的鼻子,积压了多日的愤怒与不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国公!我倒想问问你,三十年前,宁王府蒙冤,我林氏一脉惨遭屠戮,数千族人流离失所,如同猪狗般在这蛮荒之地苟延残喘之时,你们这些所谓的‘主脉宗亲’,在哪里?!”
“我爹为查明真相,奔走呼号,最终惨死荒山之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国公大人,又在哪里?!”
“如今,我表姐来到谷洲,带领我们开荒种地,兴修水利,让我们吃上了饱饭,穿上了暖衣,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尊严和希望!你倒好,一封圣旨下来,就想来摘这现成的功劳,就想来分一杯羹!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启安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锐利,如同重锤般,狠狠地敲在林国公的心上。
“我告诉你!我林启安的命,是嘉敏郡主救的!谷洲数万百姓的活路,是嘉敏郡主给的!我只知郡主之恩,不知有何宗亲!”
“这粉丝产业,是我谷洲上下万众一心,一滴汗一滴泪干出来的!你想要秘方?可以!先问过我谷洲数万百姓,答不答应!”
这番掷地有声的怒斥,彻底撕下了林国公那虚伪的“宗族长辈”的面具,也代表着林启安,以及他所代表的宁王府旁支,与这腐朽自私的林氏主脉,彻底决裂!
“反了!真是反了!”林国公被骂得脸色铁青,恼羞成怒,“来人!给本公将这个目无尊长的逆子,拿下!”
他带来的几名护卫,立刻拔刀上前。
然而,他们还未动。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从议事厅外传来。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
“保卫郡主!保卫林总管!”
“谁敢动林总管,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议事厅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只见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数千名百姓。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扁担,甚至还有刚从工地上拿来的钢筋,一个个怒目圆睁,将整个郡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那些刚刚在工分制下分到土地、对顾晚月和林启安感恩戴德的农户和工匠。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谁让他们吃饱了饭,谁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谁想动这两个人,就是想砸他们的饭碗,要他们的命!
林国公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看着那一片片由农具组成的“武器森林”,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国公身份,他所倚仗的朝廷威严,在这一刻,在谷洲这片土地上,在这些被彻底动员起来的百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一文不值。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