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城,城主府。
钦差驾到的消息,让整个云梦城的官场都为之震动。
城主周扒皮,哦不,是周大人,带着一众属官,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为首的大太监,捏着兰花指,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读着圣旨。
当听到“加封镇国侯”、“食邑万户”、“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些字眼时,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何等的殊荣!
自大晏开国以来,除了开国元勋,还从未有哪个异姓王侯,能得到如此封赏!
这简直就是人臣之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站在一旁接旨的顾晚月,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太清楚这道圣旨背后的恶毒用心了。
功高盖主,自古以来就是取死之道。
皇帝这是要把萧策架在火上烤!
将他捧到一个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高度,让他成为所有文官集团、所有皇室宗亲的眼中钉、肉中刺。
从此以后,无论萧策做什么,都会被解读为“意图不轨”;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心怀叵测”。
皇帝要用的,不是刀,而是天下悠悠之口,是用名利这把最锋利的软刀子,将萧策和她,与整个大晏的权力体系,彻底割裂、孤立!
让他成为一个被供在神坛上,却没有任何实权的“神”!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捧杀之计!
顾晚月抬眼看向身旁的萧策。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圣旨里说的那个“镇国侯”,与他毫无关系。
但顾晚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知道,这是皇帝的最后通牒。
要么,接受封赏,被困死在这座名为“荣耀”的囚笼里。
要么,当场抗旨,坐实谋反的罪名,引来天下兵马的围剿。
这是一个死局。
“……另,为表彰嘉敏郡主之功,特从京中挑选十二名才貌双全之贵女,送往岭南,入‘月神居’学习,以沐神恩。钦此——”
大太监念完了圣旨的最后一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镇国侯,接旨吧。”
名为学习,实为安插眼线和探子。
皇帝的算盘,打得真是滴水不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策会陷入两难之际,他却缓缓上前一步,伸出双手。
“臣,萧策,谢主隆恩。”
他接下了圣旨。
看到这一幕,大太监和城主周大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完,萧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公公,还请在此稍作停留,本侯有几句话,想借公公的口,转达给陛下。”
萧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他转身,面对着堂外闻讯赶来的无数百姓和商贾,朗声道:
“陛下隆恩,萧策感激涕零。然,身为大晏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是分内之责,何敢居功?”
“如今北蛮虽退,但边关未靖,国库空虚,天下百姓,尚有流离失所者。”
“萧策在此宣布,愿将陛下所赐‘镇国侯’之爵位、万户食邑及所有封赏,尽数捐出!”
“所有钱粮,全部用于抚恤我大晏历年来为国捐躯的将士家属!所有田产,全部分给我大晏因战致残的伤兵荣养!”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萧策这惊世骇俗的举动,给震得外焦里嫩。
那可是镇国侯的爵位!是万户的食邑!是无数人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荣耀和财富!
他竟然……说捐就捐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堂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王爷威武!”
“王爷仁义!”
无数百姓,甚至是在场的许多士兵,都激动得热泪盈眶,自发地跪倒在地。
顾晚月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和萧策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招,正是她教给萧策的。
皇帝不是要用名利来捧杀他吗?
那好,我们就把这份“名利”,当着天下人的面,还给你!
而且,我们还要用它,来为自己博一个“淡泊名利、心怀天下”的绝世美名!
如此一来,皇帝的“阳谋”,瞬间就变成了萧策收买军心、赚取天下赞誉的“美名”。
皇帝的算盘,不仅落了空,还把自己搞得一身骚。
他若是收回成命,就是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
他若是不收回,就等于是自己花钱,帮萧策在军中和民间,刷了一波无可匹敌的声望。
这口天大的哑巴亏,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大太监的脸色,已经变得和猪肝一样难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必死的阳谋,怎么就被人如此轻易地破解,还反过来利用了?
他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的男女,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两个人,太可怕了!
“公公,本侯的话,你可记下了?”萧策冷冷地看着他。
“记……记下了……”大太监颤声答道。
“那便好。”萧策点点头,“至于那十二位贵女,我王府庙小,恐慢待了金枝玉叶。不过,既然是来学习的,我夫人自然会好生‘教导’。公公可以放心回复陛下了。”
“教导”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
圣旨宣读完毕,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也落下了帷幕。
钦差的队伍,灰溜溜地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花清蕊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拉着顾晚月的手,满脸兴奋地喊道:
“月姐姐!不好了!‘月神居’开业了!场面……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