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孤今日就算将你父子二人一并杀了,你们也只能跪着谢恩。”
谢从序踩在他的胸口上,提剑便刺向他的唇瓣,划了一道比姜无恙唇上更大的口子。
他冷厉的神情里没有半分不忍,睥睨着他,犹如脚下踩着的是一件死物。
“啊——”孙荣显嗓子里破碎的喊叫响起,一张口,唇上的血便往口中淌进嗓子眼。
孙荣显想避开那柄划破他嘴唇、却还悬在他脸上的剑,可轻轻一动就能被剑锋刺出血珠来。
孙荣显嗓子里呛着血,惊恐地大叫着:“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有这么疼吗?”谢从序轻轻压了眉,眯着眼瞧他,语气多了几分不屑,“孤还以为,孙大公子是不会疼呢?才能以如此卑劣的手段欺辱她。”
谢从序照着在姜无恙脸上看到的伤痕,一道道用剑刃在孙荣显的脸上慢条斯理地划着。
眼里凉薄得不见一点余温。
大熙律里,未到刑罚年纪的孩童即便杀了人,都可得律法开恩。
他身为储君,该以身作则遵大熙律,上公堂问其罪再施以刑罚。
可他今日就是不想。
他瞧着眼前七岁的少年心智健全,分明长了一颗比许多恶人还要狠戾的心。
他好不容易将姜无恙被伤得满目疮痍的心养得好了一些,好不容易让她走出来了一些。
他们倒好,趁他不在,又将她欺了回去。
她还那么小,许多事都还懵懂着……那么小的身子失了魂一样地抱着朝雨,满手是血,她得怕成什么样?
脸上又是怎么被按在地上折磨的,才会既割破了嘴又磨破了皮,带着淤青又沾染着脏污。
若是他再晚些来,她这条命还能不能留下都未可知。
谢从序眸底带着森然的杀意,在要将剑锋刺向孙荣显的脖颈时,还是强行用理智压下了,他眸底沉沉,最终移开了脚。
就在孙荣显以为他要放过他时,谢从序果决地踩在了他的手掌上,利刃刺进了孙荣显手臂的经脉里。
他的动作不带丝毫犹豫,将脚下的人四肢的手脚筋尽数挑断后,听着他的哀嚎,才撤了开,朝后扬了手,示意随从将他架起来。
“将他,送回孙家。就跟那孙谦仁说,许家公子请他过府一叙。”
他将带着血的剑扔给了随从,这才回身朝姜无恙走去。
酩山将蒙着姜无恙眼睛的手放开时,姜无恙瞧见了地上留下的那一滩血,却也只瞧见一瞬,视野便被走来的谢从序挡住了。
她方才什么也瞧不见,只听见孙荣显一直在咒骂着谢从序,一直在大喊着。
她依旧很害怕,拉着谢从序的衣袖想问他有没有事。
他眼里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抱了起来,只轻声道:“不怕,不会再有下回了,孤带你回家。”
郎中被拽来的时候,看见床榻上那浑身是伤的姜无恙,气得胡子都在抖:“干什么?你们到底会不会养孩子啊?怎么还能叫她伤成这样啊?她本来身子就不好你们不知道吗?这这这简直岂有此理!”
祺嬷嬷本想让他慎言,可谢从序还是让她先退下去看看汤药。
谢从序站在床榻边守着,看着姜无恙昏昏沉沉地睡着,心里有一丝裂口隐隐揪着疼意。
母后将人交给他,他也没能照顾好。
他但凡留些人手跟进书院里护着她,但凡他一早就去同书院山长坦白身份,让人小心照看着,也不会再叫她受了欺凌。
他就不该送她去书院……
晚一些念书又有什么紧要的,晚一些同外人相处又如何?
他自责又心疼,生怕她又会回到当初那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叫她受了惊的模样。
郎中看完她身上的伤,眉头蹙得紧紧的,直到为她把完脉后,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好在性命无虞。
他被带下去写药方时,从酩山口中得知,姜无恙是在书院受人殴打所致,猛地停了笔。
提议让姜无恙去书院,他也有责任。他知道孙家兄妹仗着他们爹四处作威作福,却不知会因此害得姜无恙险些丧了命。
郎中神色沉沉地将药方写完。
随后便回了归燕阁去找谢从序,端端正正地外屋跪下磕了头:“草民罪该万死。”
谢从序走出来时,神色有几分不解,眸光却带着探究的凌厉。
淮阳谁人不知道许家如今就一个女儿,还是当今皇后。
何况郎中这把年纪了,在淮阳行医几十年,见过的事多了去了,如何能认不出他们是谁?
他打从第一日来许府为姜无恙看诊,便知道这府中每一个人的身份,包括姜无恙。
他知晓姜无恙便是当年姜随与阮南清留下的孩子,也通过她身上的伤,知晓她在姜家吃了多年苦头。
可淮阳城,吃苦的又何止是一个姜无恙。
淮阳知府孙谦仁搜刮民脂民膏、草芥人命,纵容一双儿女在书院之中为非作歹。
他们只在书院待了两年,便害得不少孩子不得已休学回家,其中便有他的孙子。
郎中神色沉沉,他也怕官官相护,更怕朝中对此事置之不理。
毕竟当年孙谦仁这官位可是陛下钦定的。
故而他想着,若是姜无恙入了学,兴许就能发现里头的不公,兴许回了家来,借由她的口向太子殿下说明此事,太子应当会想法子将消息传到云京去。
可他不曾想,孙家那两个孩子竟会如此惨绝人寰,如今朝雨丫头是否能捡回一条命尚未可知,还害得姜无恙也落得浑身的伤。
郎中愧疚万分,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最初的想法说出。
谢从序神色凛然,虽知此事郎中也有责任,但归根结底是朝廷未能行好督察百官之责。
他沉默了须臾,还是未将罪责落在郎中的头上,只道:“罢了,送她去书院一事,也有孤的意思,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该怪在你一人头上。好生将她与朝雨医治,便也算你将功抵过了。”
“是、是!谢太子殿下开恩。”郎中连忙磕头谢过。
姜无恙这一觉睡得满头大汗,困在梦里怎么也醒不来。
她梦到朝雨没了生息,梦见她在后山坐了许久,谢从序迟迟没有来。
最后是孙荣显出现,将她狠狠推在地上,而孙明珠拿着鞭子朝她甩来。
她梦见谢从序来了,他将她抱在怀里,用后背替她挡住了落下的鞭子。
一旁的打手举起了棍棒要朝着他们打来。
姜无恙惊怕地喊出了声:“哥哥——”
攥紧了锦被的手被守在床边的人紧紧握着。
轻柔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事了……不怕了绥绥。哥哥在,哥哥在绥绥身边。”
谢从序一边擦着她额角的汗,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姜无恙还未回神,目光循着声音看去。
一双杏眸空洞又无措,谢从序望得揪心,他眉头微微蹙着,一边轻抚着她的脸。
她颤着唇,目光渐渐有了焦点,可眼眶却湿润了。
谢从序将她捞入怀里,一边伸手擦拭着她眼角要落下来的泪,他眉头紧锁着,神色满是担忧:“脸上还有伤,哭了伤口会疼的,绥绥乖……孤向你保证,这样的事以后都不会有了。嗯?不哭了好不好?”
姜无恙吸着鼻子,自己伸手用衣袖抹着脸上的泪。
可一抹下去,才发现真的很疼。
脸上的淤青一碰就痛,就连动动嘴唇都感觉撕裂一般。
“痛对不对?”他眼里漫着心疼,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下,轻声道,“哥哥给你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