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没料到她会反问。
赵岑风神色有一瞬的讶异，随后便自若地笑了笑。
在她的注视下，也认真了几分地回望过去：“殿下觉着，赵某如何？”
轮到姜无恙愣了，她是想着小玉儿说她是公主，不能怂，才想着反问他，看看他的想法的。
怎么反倒还……还被他问回去了？
姜无恙披风下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握紧，轻声答道：“赵九哥哥向来周全，待谁都是极好的。”
赵岑风闻言有几分无奈，目光落在姜无恙的身上，思量了须臾才道：“赵某待旁人好，是出于礼数，待殿下好，是出于……”
他顿了顿，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出于私心。”
这两个字落进姜无恙耳中，就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脸颊也有些发烫，可她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敢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赵九哥哥……你、你别这么说。”
“为何？”他问。
姜无恙也不知自己怎么又退缩了，不是她想知道他的心意吗？
好不容易问了出口他也答了，她反倒不敢听了。
她竟然有些怕，怕这些话一旦说破了，便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了。那日后……她该怎么同他相处？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中用，看了那些话本子怎么还学不到半点皮毛，只支棱了片刻便又泄了气。
赵岑风见她沉默，心里也有一丝的黯淡，他知道她腼腆胆小，他也怕自己将话说得太过果决会吓着她。
如今他二人之事，在云京谁人不知，只要姜无恙点了头，圣旨一下，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自幼时宫宴与她初见，她明丽又可爱，会乖乖地朝他打着招呼。一晃多年过去，她心思一如既往地澄明、无遮无拦，像那向阳开的花。
他认真想过了，他是喜欢她的，他们也如众人所说的那般，是般配的。他若是要成婚，他想要一个这样的夫人，而她乖巧伶俐，比京中任何人都更适合做他的夫人。
只是他的性子也并非会如此唐突地将一切都宣之于口，怕操之过急，也怕她心里其实从未想过这些。
“殿下……有心悦之人吗？”他紧接着，缓缓问道。
姜无恙有些错愕地抬眼看他。
算是心悦吗？
可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也不清楚。她对他算是吗？
她想要一个驸马，想要开府，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此衡量过利弊，再去谈心悦与否，她有几分心虚。
于是姜无恙轻轻摇了头。
赵岑风却好像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有了底。
毕竟姜无恙也才及笄，整日里接触的人除了宫里的几位皇子，世家子弟也不认识几个了，对这儿女之情，应当还是懵懵懂懂。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到她的身侧，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殿下方才不是问，席间众人所谈之事，赵某如何看吗？”
姜无恙不敢看他，只敢飘忽着目光望向结了冰的池面，不着痕迹地咬了咬唇瓣，点了点头。
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我只是想让殿下知道，并非只有家母一人有此意。若殿下有意择婿，可否考虑我？”
他神色认真，语气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笃定与从容，询问的话语像邀请又像请求。
姜无恙望向他，微微启唇，一时不知如何应话。
他已经说得够直白了，是她从未想清楚。
她一颗心跳得厉害，她也不知是因眼前少年人的神色过于专注，而有的悸动，还是出于面对这个问题不知如何作答而产生的无措与紧张。
赵岑风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忍不住笑了笑，并未因她的沉默迟疑而不悦，反倒觉得她确实是可爱得紧。
逗弄不得一点。
姜无恙却好似想给自己找回一点底气，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了气，随后轻轻清了嗓子，才把话音吐露清楚了：“这成婚不是儿戏，我……我得好好想一想。”
难得冲他能带着一点娇蛮的意思，赵岑风也不恼，甘愿附和着点点头：“嗯，殿下说得对。是该好好想一想。”
姜无恙用余光偷瞧着他，瞧见了他嘴角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顿时耳根更红了，连忙道：“风有些大了，我先进去了。”
她只能逃之夭夭，转身有些懊恼着自己的不争气，暗暗蹙着脸，伸手悄悄地揉了揉自己的耳垂。
过去每回她耳朵红，谢从序都会这么给她揉的。
她都没碰见过这种事，被人表明心意要怎么办啊！
谢从序怎么还不回来！他要是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要怎么办！
翌日除夕。
姜无恙刚起，辞微便端着一个锦盒进来。
说是小郡王送来的贺岁礼。
锦盒里装着一只香囊，还有一枝红梅。
姜无恙打开那只香囊，里头放着一封短笺。
字迹和他的人一般，温和清隽，未有过多的锋芒：
“见府中红梅开了，想起殿下喜欢花，便折了一枝。”
姜无恙拿起那枝新折的红梅仔细瞧着，上头还残留着一点点刚化的雪水。
两三细枝上，缀着七八朵花苞，盛开的几朵花瓣层叠，带着略深的胭脂色，几滴未干的雪水颤颤巍巍地停留在花瓣尖，将这一抹红衬得格外娇艳。
姜无恙是喜欢花的，懵懂时在许府的花园瞧着满院的颜色，心里便跟着明朗快意。来了东宫，谢从序也将他二人寝殿之间的花园翻修，种满了她喜欢的花。
她一年四季都亲自打理着，哪怕在冬日，花园里也满是春意。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有了几分消逝。
她看着手中那枝红梅，抬眸朝窗外看去。
院里的红梅也开得正好。
若是她不在东宫了，花园里的花可怎么办，谢从序每日那么忙，哪有空把花照顾好。
带又带不走，留在这儿又有些舍不得。
“殿下？”见姜无恙欣喜的神色转而有几分怅然，辞微出声道。
姜无恙回了神，还是收拾了一下那伤怀的心情，扬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朝她道：“插瓶吧，就摆在……摆在那个位置，窗台下，这样日日都能见到。”
辞微笑着遵命，却还是忍不住道：“折下来的花嘛，插在瓶中，养再久都是会败的，何不给它种起来？”
姜无恙起身来，轻轻推了推辞微的脑袋：“笨辞微！这折枝的红梅哪能那么容易生根呀？何况宫里也有梅花树，这枝插瓶就好，短暂的美也是美嘛，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