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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春枝- 第86章 抱一会儿可以吗-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86章 抱一会儿可以吗
    他注视着她,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点他想看到的痕迹。

    可一片澄澈里,盛着仓惶、不安,独独瞧不见半分的爱意倾慕。

    明明映出来的只有他,却也全然没有他。

    他以为,没了一个赵岑风,她荒唐的念头就该结束了,可她倒好,还能把主意打到魏珩渊那儿去。

    那没了魏珩渊,她还会有别的人。

    敢情将整个云京的男子个个点一遍,就只为了找到一个由头能离开东宫离开他?

    姜无恙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但看着他神色沉沉,她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伸手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却扣住她的手,反扣在了她的身后。

    姜无恙能感觉得出来,他有意克制着力道了。

    男人的身子高大,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绥绥还没回答孤的问题。”

    她该怎么说,因为他是太子,因为所有人都说,她不该在他的身边待太久。

    东宫没有太子妃,是因为大家都对东宫里养着的公主心怀芥蒂,没人想成婚了还带着她。

    他可能也早就厌烦她了。

    小的时候,她要他陪睡也是常有的事,可后来不知为什么,他也不会回回都答应她。

    今日更是。

    明明她都很伤心了,他也想将她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想到这里,姜无恙手指轻轻一蜷,心口也像堵住一般。

    不陪就不陪吧,反正早晚要走的,又何必缠着他这几次。

    谢从序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哪怕只有微妙的波澜他也尽数查收眼底。

    等她回答的沉默间隙,他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捋着这件事。

    明明在他离京前,她从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小家伙自幼就是一颗心净为旁人想的,又怎会真的不顾他的死活,一心想着往外跑?

    除非……她觉得这样的事是对他好的。

    “绥绥告诉皇兄,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对不对?”他松开了扣着她的手,往前近了一些,他掌心抚上她的脸,尽力去将语气放得柔和。

    姜无恙抿着唇,避开了他的目光,随后才摇了摇头。

    她酝酿了许久,闷着声音开口:“皇兄不想陪着我,那就不陪吧,我回长宁殿就是了。”

    “以后我也不找你了。”像是带着几分刻意的气话补充道,“省得皇兄看我心烦。”

    又不是一个人睡不了,她早就长大了。又不是还像五六岁那样,非得枕着他才能睡得着。

    她想从书案上下去,他却离她很近,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按在她身侧。

    她左看右看,一时不知道从哪下去。

    谢从序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头,像是平复着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最后抬头来,妥协地将人从案上半扛半抱地往内殿走去。

    姜无恙不解地挣扎了两下,却被他连手都一起扣住。

    上了床前的一步阶,将她按在床边坐着。

    他神色依旧沉着,却还是俯身帮她脱了鞋袜,让人端了热水来,给她擦拭着。

    姜无恙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嘀咕道:“皇兄不是厌烦我了?”

    “孤何时说过这种话?”他半跪在她身前,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她的脖子。

    掀起眼帘看她,见她又要掉眼泪,连忙冷着声制止:“不许再哭,憋回去。”

    姜无恙老老实实地自己伸手抹着,被他凶了,心里委屈更是泛滥。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孤从来没有厌烦过你。”

    若是真的厌烦,怎会从小到大将她当祖宗一样伺候着?

    莫说东宫的门会不会让她进了,就是当初连药都不可能给她端半碗。

    她倒好,明明想走的人是她,反倒还觉得是他厌烦她。

    他让她不许哭,她就真的一直噙着泪不敢掉,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明日还能来找你吗?”

    谢从序真想将她脑袋打开来,仔细看一看。

    他将帕子放下,无奈应着:“可以。”

    “后日呢?”她又问。

    “行。”

    他又将她的脸擦了一遍,将她寝衣的领口、袖口统统整理妥帖,手才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起往里放到床榻内。

    姜无恙却顺势勾着他的脖子不放。

    “做什么?”他斜过目光瞧她,任她这么抱着,一边拉过了叠得整齐的锦被,盖到她的身上,故作厉声威胁,“老实睡觉,若是日后还敢为旁人掉一滴眼泪,你看孤还管不管你。”

    她老老实实地松开手,等他将殿内的灯火熄灭,躺到她的身侧,又悄悄摸摸地凑近他去,抱住他的手臂,往他身侧贴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抬头看他,生怕他不同意:“我就抱一会儿,可以吗?”

    谢从序眼底一阵无奈。

    见她方才那副小霸王的气势是一点没有了,这会儿又是这一副乖巧听话、还得经他同意才敢胡作非为的可怜样了。

    “傻子。”

    他微微蹙了眉,轻轻捏了她的脸,随后长臂一揽,将那小小一团搂进了怀里:“方才那悍匪的气势去哪里了?这会儿又像个小怂包了。”

    她心虚地撇撇嘴,像过去一样,枕进他臂弯里,得寸进尺地紧紧抱住他的身子,小脸往他结实的胸膛贴去。

    谢从序思绪仍然是沉的,他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下意识地开口轻声唤她:“绥绥……”

    她指尖偷偷绕着他垂在身后的长发玩着,听见他喊她,她停了动作,掀开眼帘“嗯?”了一声。

    “孤待你好吗?”他问了方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当然好,皇兄是世上对绥绥最好的人。”她臂弯收紧了几分,语气看似上扬着,可却显然带着一点怅然若失。

    “那孤给绥绥的,都是绥绥想要的吗?”他又缓缓问出第二个问题。

    姜无恙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抿着唇肯定地“嗯”了一声。

    “那皇兄同你说的话,你都要牢牢记着。每一句都要牢牢记着。”

    姜无恙又乖乖地点了头。

    屋内熄了灯火,漆黑到只能隐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去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

    姜无恙靠在他的胸口,鼻息间是他身上淡而清冽的松香。

    她轻轻抬眼去瞧他,能感受到他沉静的目光,像那缕窗外透进的月华一般,也柔和地笼罩在她的身上。

    他轻缓而清晰的清和嗓音,随着他胸腔里传出的强烈强有力的心跳,响动在她紧贴在上的耳畔。

    “绥绥长大了,不愿意事事都同皇兄说了。藏在心里的事既不想说,那皇兄也不会逼问你,等到绥绥想说的时候再说。”

    “但绥绥要记着,只要皇兄在一日,绥绥就是有家的,不要总想着离家出走,也不许为了任何人和孤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