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卿听到这欠揍的声音，嘴角微微一僵，带着有些不耐烦回过头去。
瞧见了二皇子谢从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姜无恙跟着回了头：“二皇兄……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呢？”
今日花宴的流水席，众人可以四处走动赏花，并无太多的规矩。
谢从康自然地落座在她二人身后的席位上，不以为意地打趣道：“是绥绥同小玉儿一样，眼睛都快长到旁人身上去了，可不怪我。”
“二殿下，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祝玉卿也不知这家伙近日是怎么了，跟阴魂不散似的，她走到哪他都得冷嘲热讽地跟到哪。
姜无恙也发现了，她这二皇兄最近很奇怪，很喜欢欺负小玉儿。
“你怎么老欺负小玉儿啊？”姜无恙压低了声音偷偷去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
过去最爱捉弄人的明明是谢从庭，谢从康虽总是笑着的，但却是温润脾气，从不见他与谁这么针锋相对。
谢从康不解地朝姜无恙挑了眉：“哪里欺负她了？”
他分明是觉得小玉儿有意思，喜欢同她玩，怎么就欺负了？
姜无恙听见谢从康反驳，顿时觉得更怪异了，她下意识地就瞪大了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拉着谢从康站起身，认真又严肃：“二皇兄，你跟我过来一下！”
她回头笑着同祝玉卿道：“小玉儿，我等会来找你哦。”
祝玉卿连连点头。
她巴不得姜无恙赶紧将这烦人的家伙弄走，省得看着心烦。
他们在这儿的一切动作都尽数落入谢从序的眼底，他一手掂着酒杯，另一手指尖若有所思地在案上叩着。
也不知道她同那谢从康说什么呢，两个人能挨得那么近。
谢从康自己的位子不好好坐着，非要去跟她凑一起又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竟还离了席，说什么悄悄话得避着祝玉卿，还得去别处单独说？
坐在他身侧的裴蕴竹见他神色越来越冷，忍不住开口唤他：“殿下？”
她在这说了半天话，敢情这太子一个字都没在听。
别苑那日的事，她分明同那两名侍卫说了，要见太子殿下。可自从他回了京，也不曾召见过她。
就像是无人告诉他一般，对此事全然不在意。
她几次想找由头同他见面，却几次都不得机会。
若非她昨夜托人往东宫送去密信，今日怕是连同他说上话的机会都不会有，更莫说能上他的马车。
可她在马车上同他说的事，他也未有明确的表态。
这人的心思，还当真叫人摸不透。
裴蕴竹轻声开了口，她垂着眼，脊背却挺得直：“臣女今日在车中，与殿下所提之事——”
谢从序目光未移，声音冷淡：“要孤信你，总该有些凭证。”
裴蕴竹闻言，微微一顿，像是在做几分犹豫，最后从腰间取下一枚浅绿色的荷包，双手呈了过去。
谢从序这才收回了目光，微微侧目过来，将探究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人的身上，眉心微微一蹙：“收回去。”
他可不想收旁的女子送来的这些东西。
“除去今早给到殿下的名单，这荷包里头，也是臣女想给殿下的投名状。”裴蕴竹唇角轻轻勾了勾，在他这副冷峻的神色下，声音也并未露怯，“贞历元年。”
她的目光抬起，朝着他方才望向的地方看去，轻轻落在了那正同谢从康说话的姜无恙身上，也只是轻轻一点，便收回了。
谢从序当即便明了了她说的是什么，他神色沉了沉，从她手中接下了那只荷包。
荷包里应当是装着个小瓶子，有些许的重量。
“还请殿下，日后能与臣女共同做好这一场戏。”
“裴家若倒了，于你有什么好处？你想要的是什么？”谢从序开门见山地问，将那只荷包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绣着的是两朵相依着盛开的并蒂莲。
如此糟糕的纹样。
不都说这裴蕴竹大家闺秀，怎么绣工还不及他家绥绥万分之一的好。
谢从序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疑。
她神色平静，语气坚定却轻得好似在谈论一件寻常不过的事：“臣女想要裴家这百年世族倾覆，还想要，裴弘的命。”
忽起了一阵风，轻轻掠过那层层轻纱，卷起地上的落花，点在了不远处的落云池中，激起一圈很小的涟漪。
裴蕴竹心里也并不平静，她看似泰然的神色之下，心里是一片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滔天恨意，她袖中的手已在手背上掐出了指痕。
谢从序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沉了几分。
他轻轻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对自家父亲，这么大的恨意？”
裴蕴竹抑制着那一腔恨意，浅浅地笑了笑，这才抬眸与他对视，眼神中的坚毅绝非那没有半分脾性的柔弱闺秀。
她声音轻缓：“殿下可知，裴家百年世族的门楣，是靠什么撑起来的？”
“是被打断的后宅女子的脊骨。”
谢从序心下大致了然，便没有再过多追问，只轻轻收了目光，盯着手中这荷包上的图样，不以为意地问：“不是你绣的吧？”
“不是。”裴蕴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只荷包上，隐隐有几分藏不住的不舍，酝酿良久，才轻声道，“所以……还请殿下回宫后，取走里头的东西，能把这只荷包还我。”
谢从序爽快地点了头。
他虽不探究是什么人留给她的，却也暗自留了个心眼。
这类物什，除非是姜无恙给的，否则他一概都不想要，即便不还给裴蕴竹，他也不会留在身边，自然会扔出他的东宫去。
而那边正在同谢从康说话的姜无恙，一抬头，余光就不自觉地望向那边的谢从序。
也不知他在和裴家小姐说什么，那样的热火朝天……
裴蕴竹还给他荷包，他还……接下来了？还拿在手里好一通瞧。
说什么不要女子的东西，当初那么多人的东西送去东宫他一个不要，今日就接下了？
男子果真一个比一个心口不一。
敢情是因为那天的东西里没有裴蕴竹送的？
姜无恙心中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可却又不敢叫这份不悦在心里升腾。
“绥绥？”见她出神，谢从康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姜无恙回了神，无缝衔接着自己要说的话，目光还没聚拢呢，人就已经在替祝玉卿打抱不平了：“二皇兄为何近日总是欺负小玉儿！你就这么不喜欢她吗！小玉儿明明那么好！”
谢从康被她教训了，不禁哑然失笑。
随后伸手轻轻戳了戳姜无恙的脑袋，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说绥绥啊……我哪里讨厌她了？你们姑娘家还真是——”
他声音小了几分，像是有几分不自在：“真是一个比一个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