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边姜无恙还在兴致勃勃地拉着裴蕴竹，向她请教着自己对琴艺的不解之处。
姜无恙性子便是这样，起初与一个人不太相熟时，看着对方觉得过于美好，便会谨慎地不敢与之敞开心扉。
可当接触下来，觉得对方很好，也并非那种端着的有架子的人，很快就会松弛几分下来。
裴蕴竹性子好，为人温柔又有耐心，看着她总是笑着的，并不会叫她觉得疏离。
姜无恙是喜欢这样的人的，没人会不喜欢一个身形高挑，美若天仙，善良知心，聪慧端方……的姐姐的！
好似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落在这样一个姑娘身上都不为过。
两人在练习之余休憩时，姜无恙看着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皇兄若是能与你成婚，那他命可真好。”
她一直盼着的，能成为她皇嫂的人，就该是裴蕴竹这样的。
这样好的姑娘才配得上她那么好的皇兄。
裴蕴竹有着大家风范，温柔和善，是一定能当好太子妃，来日也一定可以母仪天下，做好大熙的皇后。
若谢从序真能与她成婚，姜无恙是为谢从序感到欣喜的。
但不知为何，在这番话说出口时，姜无恙察觉，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也随之涌上心口。
明明她比谁都希望谢从序日后能与全大熙最最好的女子在一起。
为何会感到失落？
她连忙在心底将这抹没来由的荒谬滋味强压而下。
“你是这么想的？”裴蕴竹闻言，那张张姣好的面容露出了讶异之色，语气也有几分的惊讶。
姜无恙肯定地点点头，将心里所想的同她言明：“我皇兄也很好的，你也很好，最好的人就该和最好的人在一起。来日你们一起守着大熙，百姓才会更好。”
裴蕴竹面上失了笑。
二人并肩坐在回廊的凭栏处。
裴蕴竹难得松懈了仪态，一手倚在靠背上，歪着头，目光意味悠长地落在姜无恙那张澄澈的小脸上。
她沉吟了须臾，缓声发问：“公主，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姜无恙坐着，双手垂在膝盖上，她思索着这个问题，垂眼去拨弄着自己的指头，轻轻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吧？”
“应当是没有？”裴蕴竹被她的问题逗笑。
姜无恙不解地抬眼，却不由得感叹这人连笑起来都是极好看的，无论从什么角度望过去，都美得像一幅画。
发丝随着她倚着脑袋的动作，柔软垂落，那张清冷的面容挂了不带任何杂念的畅快笑意，更显明媚，眼眸像盛了光，眉眼一弯，那一点柔和的光也跟着微微一颤。
“当你喜欢一个人呢，他在你眼中，就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说到这里，裴蕴竹发现姜无恙神色微微一怔，于是她接着旁敲侧击地道：
“所以啊，能和你皇兄站在一处的人，该是他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那才可以。毕竟只有相爱的人才能成婚。”
姜无恙听明白了，轻声问道：“难道……裴姐姐，你不喜欢我皇兄吗？”
“不喜欢。”她果断地答着。
“为何？”姜无恙不解，谢从序挺好的呀。
裴蕴竹眼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却还是保持着话语的轻快：“因为臣女心中，最最喜欢的，另有其人。”
“那你日后，会同这位你最最喜欢的人成婚吗？”姜无恙望向她，神色认真。
这样的问题，裴蕴竹从来没想过。
甚至是还来不及想，一切就结束了。
裴蕴竹轻轻摇了摇头。
姜无恙有些不解：“他负了你？他不喜欢你？”
裴蕴竹不假思索地答着：“她心里也只有我，也最最喜欢我。”
见姜无恙神色依旧困惑，甚至有几分为她着急。
裴蕴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因为这世上啊，有太多太多的不定数，并非只要相爱就能成婚。”
姜无恙见裴蕴竹的眼底，像是藏着一缕她看不懂的苍凉和悲怆。
她看她唇边是浅浅勾着的，明明是在对她说话，话音却带着几分自嘲，呢喃着下着定论：“何况……何况我和她没有日后了。”
姜无恙虽不知道裴蕴竹喜欢的是什么人，可她这么好，能被她喜欢的，一定也是这世上顶好顶好的人。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变数，才会让他们走不到一处去。
对于情爱一事上的认知，姜无恙仅限于在话本子上，和旁人提及的故事传闻里。
她问过母后是否是喜欢父皇的，母后说是喜欢的。也问过父皇是否喜欢母后，父皇也说喜欢。
她又问，那父皇喜欢母后，那庄妃娘娘、淑妃娘娘她们呢，父皇也同她们成婚了，父皇喜欢她们吗？
谢慕周沉默良久，他说成婚并非是要两情相悦的。
这些事情，于她而言复杂极了。
她问，那她的爹娘是否是互相心悦的？
谢慕周说自然是，他说绥绥若是要成婚，要像你爹娘那样，挑一个最最喜欢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才是最好的。
随后又打趣道，若是喜欢很多很多人，那也可以，父皇都给绥绥做主。
他怕她一颗心栓死在一个人身上，来日得不偿失，毕竟女子在情爱一事上，总是容易吃亏的。
姜无恙思量着谢慕周同她说过的话，又听着裴蕴竹这一番话，心里不免有些捣鼓。
她有些不解地开口：“要最最喜欢，才能成婚吗？”
裴蕴竹肯定地点点头。
姜无恙诚恳地望着她：“那有什么办法，能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吗？”
她想要和裘连愈互相喜欢，那才能同他成婚，才能开府。
不然……不喜欢就成婚，那就是不按规矩办事，不显得她很不厚道吗？
裴蕴竹原本沉下去的思绪被她拽回了一些，疑惑地挑了眉：“殿下想——？”
姜无恙眼神坚毅：“我有一个应当是还没喜欢上的人，我想同他成婚，需要马上喜欢上他，他最好也能马上就喜欢上我！”
裴蕴竹眼中惊讶更甚。
她以为，她说了这些，姜无恙应当会想到谢从序的。
难不成姜无恙说的这个人……就是谢从序？
于是她试探着开了口：“臣女方便问问……此人是谁吗？”
姜无恙坦荡回答：“太常寺少卿裘连愈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