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想到这儿，脸色有些发白，攥着谢从序衣袖的手紧了紧：“你——”
她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几分恳求：“你别那样对裘少卿，他又没做错。”
谢从序不欲在此处听着她为一个外男说尽好话，还把他隔绝在外。
一口一个都是为了旁人，怎么不想想他也会生气？
姜无恙索性将谢从序的衣袖松了开，连忙去将跪在地上的裘连愈扶起来：“你快先起来。”
裘连愈伸手拦住了她，示意她不用替他说话。
可就是这么一拦，姜无恙瞧见了裘连愈手背上那道伤，并未愈合，还不知怎么的，竟开裂了往外渗着血。
姜无恙连忙拿了帕子去将他的手抓过来捂住：“你这伤回去没上药吗？怎么更严重了？”
裘连愈被她按着伤口止血，眉头都拧到了一处去。
他本就生得清秀，此时这副苍白柔弱的模样，落在姜无恙眼里，简直是惹人怜惜。
“无碍的，今日事忙，许是没注意，嘶——不疼的殿下。”
放低的声音带着几分为人臣子天生就是这般逆来顺受的样子。
谢从序哪里看得下去，忍着将人一脚从二楼踢出去的冲动，强行过去攥住了姜无恙同他拉拉扯扯的手腕，将姜无恙从地上攥了回来。
他神色沉得可怕，森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姜无恙那张不解的小脸上，声音都压低了：“你当孤死了不成？”
压迫感扑面而来，姜无恙不解地眨了眼，想解释：“他昨日为了我伤着的，我不能不管他，是吧？”
谢从序只扫了一眼：“怎么？那点伤是能要了命？”
他将她那只欲挣脱的手紧紧握进了掌心里，只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裘连愈，话却是对姜无恙落下的，不走抗拒：“回宫。”
“可——”姜无恙不放心地回头看着仍跪在地上的裘连愈，人已经被谢从序连拖带拽地带下了楼去。
“皇兄你怎么能这样！”姜无恙蹙紧了眉头，觉得他这样对裘连愈就是很过分。
他本就是为了她才受的伤，谢从序还这么不近人情。
谢从序紧紧拽着姜无恙的手腕没松开，大步往外走，根本不管后面的人小跑着踉跄着才能跟上他。
闻言，他冷笑了一声，停了脚步，未等姜无恙直愣愣地撞上来，他预判着她往前倾的动作，将人半扛着上了肩头。
姜无恙脸都羞红了，低声控诉：“这在官学，皇兄你把我放下来。”
叫人看了算什么事？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个公主，竟然还得被太子扛着出官学？
她也不是真的那么不好面子的好不好？
“再吵孤现在就把你扔下去。”他大步扛着人往外走，出了大门，两步上了车，这才将人放了下来。
姜无恙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他同裘连愈生什么气？他一个太子心眼怎么总是这么小？
谢从序面色发愁，捏了捏眉心，这才将目光落在那张赌着气的小脸上：“孤说他，你很心疼？”
“我只是就事论事，人家是因为我才受伤，我不能置之不理，那我成什么人了！”姜无恙同他讲着道理。
谢从序轻轻笑了，笑意却只凝在唇角，眼底依旧沉得瞧不见情绪：“孤为你做的可是比他少？”
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波澜。
姜无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被他伸手抵在车壁上，被圈在了他的臂弯之间。
她小声道：“皇兄自然为我做了很多。”
他凑近了几分，逼迫她抬起眼来，同他平视：“可你为了他，同孤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好。”
“那是你——”姜无恙想把缘由推回他的身上，却在他眼里瞧见了一缕失望和哀伤。
她话音戛然而止。
他望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你同他单独相处，甚至谈婚论嫁，孤都不该管，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无恙不知道怎么解释，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在无措地攥着指头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咬到了那处破了皮的地方，下意识想起了他昨夜说的话。
若是还惹他生气，他只会更凶……
姜无恙一颗心有些七上八下的，即便他离得很近，她的目光四处飘忽着，就是不敢同他对视。
他一手扣住了她的下颌，指腹轻轻摁住了她的唇角，止住了她咬唇的动作。
姜无恙这才抬眼看他，他目光依旧沉得不见底。
气氛太压抑了，他整个人都像笼着一片森冷的杀意，让姜无恙忍不住脊背发凉。
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她心里一琢磨，准备用那屡试不爽的手段，伸手去扯着他的衣袖，小声撒着娇：“哥哥……”
“我不该怪你，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那个裘少卿他性格太软了，我怕你这样会吓到他，他就不做我的驸马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好的，我怕搅黄了。”
她诚恳说着，丝毫不隐瞒。
谢从序微微压了眼帘，喉结上下一滚，将心里的气也强行压下：“他定过亲了。”
“又没成婚，我又不介意。”姜无恙坦然接受。
谢从序心里像是被她割开了口子，他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力：“你就这么不挑吗？只要能当你的驸马，谁来都行是吗姜无恙？”
姜无恙听到这里可急眼了：“我很认真挑的！”
谢从序原本抬着她下颌的手，转而毫不怜惜地捏住了她软乎乎的脸颊肉。
沉声问：“他好还是孤好？”
姜无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吃痛地去掰他的手，他却是真的生气了，一点也不心疼她了。
她是识趣的，立刻答：“皇兄好。”
“那为何——”他话音一顿，喉结一动，又凑近了她几分。
直到姜无恙整个脊背都贴在了车壁上，她有些无措地望着此时又变得陌生的谢从序。
“为何宁可离开孤，也要去同他在一起？”
他声音放得极其低缓，即便极力克制着心里那呼之欲出的情愫，却仍旧难掩那一缕与他身份不匹配的卑微恳求。
“绥绥，孤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不喜欢你和他待在一处，不喜欢你替他说话，不喜欢你牵他的手，更不喜欢你为了他同孤置气。如此说，你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