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目的五个手指痕迹,便是到了此刻还微微发肿。
谢从序微微蹙了眉头:“白洛书打的?”
姜无恙话音清楚,虽带着愠怒,但还是保持着冷静:“她的侍女打的,但那也是她授意的。”
“我知道东宫的一切皆是皇兄的,包括长宁殿的人,可茯苓没有做错。米糕乖乖地在偏殿玩,白姑娘害怕,可以叫宫人来将米糕带走而不是让侍女吓得米糕慌得到处逃窜,茯苓只是想把米糕带走,却要被说是她没带好米糕,为此挨了一巴掌。”
“那米糕是皇兄带回来给我的,要这么说她们该连我和皇兄也一起打了才是。”姜无恙口不择言,也不怕自己朝着谢从序说这些他会不会恼怒。
茯苓听得一颗心悬了起来,虽说知晓太子殿下宠着姜无恙,但如今事关日后的太子妃,姜无恙又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也不确定公主会被太子殿下责罚,连忙跪了下去。
谢从序沉着脸,抬了抬手,示意茯苓起来:“孤知道了,此事孤会为你做主。”
他朝着一旁候着的酩山吩咐着:“带下去,请太医来瞧瞧,吩咐账房,此月,茯苓的俸银按一年的发。”
茯苓刚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闻言连忙叩下头去,瞪大了眼。
她有些恍惚地被酩山带出了崇文殿,人到了门口才想起来,不对不对,公主还在里面呢。
她不能为了这一年的俸银而忘了本。
她想着,就要推开那扇刚被酩山关上的门闯进去,手还未抬起就被酩山带了回去:“好了茯苓妹妹,放一万个心吧,你来东宫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过太子怪罪过小殿下?”
也是。
酩山是太子亲随,在这东宫里,下人们也都敬着他,但他待宫人们也是极好,总是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地叫着大家,很是亲和。
茯苓性子虽胆怯,可在酩山面前,便也不会那么局促,总能放得自在些,毕竟当年还是他把她带到东宫里来照顾小殿下的。
“可怜见的。”酩山看着她脸上的印子,微微拧了眉头,忍不住强调,“日后遇到这种事要说知道吗?不敢告诉主子们,也可以告诉我或者告诉于总管,这里是东宫,你可是东宫的人。谁敢打东宫的人便是在打太子的脸,硬气些啊小茯苓!便是宫里的主子都不曾打过我们,他白家算哪门子东西?”
酩山知道了,也很愤怒,向来温和的脸上也难得有了几分冷意。
“便是当时就告诉我,我当场去替你打回来,她一个区区白洛书的侍女敢说什么?”
茯苓心里涌进一股暖流。
她今岁十七,为家中长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家中贫苦,她自四岁时,便是被当做可舍弃的女儿卖给的人牙子,换了几串铜板子,父母亲便拎着铜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亲的父母不曾给过她半分可倚仗,甚至至今还在以生恩裹挟她。而未有半层亲缘的人,非亲非故,却在这深似海的宫闱里,至始至终待她这般赤诚。
殿中,谢从序起了身,刚要下阶,就看着那傻丫头直愣愣的,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谢从序眼里肉眼可见的惊愕,连忙要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做什么?”
明明他是太子,挨她一跪于礼来说倒也没什么不妥。
可不知为何,谢从序觉得很是折寿。
将她养在身边十一年,他就没让这家伙在他面前跪过一次。
姜无恙这波举动属实是将他吓得不轻。
她看着他向来从容的神色里闪过慌乱,连拉着她手臂的手也是紧着的,她固执地抬着头看他。
说实在话腿酸得要命光站着是真的很疼,这么跪下来的时候也是一阵强烈的酸痛,可当她跪下来,一屁股坐在脚踝上,一动不动,却舒服极了。
“除非你答应我,不然我不起来。”姜无恙不肯动。
谢从序以为,她是为了茯苓而委屈,想求他给茯苓一个公道。
便是她不求他,他也会这么做的,于公于私,即便是东宫的下人,即便是米糕,那也是东宫的。
敢在东宫里伤人,给茯苓这么一个下马威,便是全然无视他储君的威仪。
他的好脾气也只是对着姜无恙,整个大熙也只有姜无恙一个人能肆无忌惮地骑在他头上撒野,旁的人敢如此做那便是活够了。
“孤都答应你,先起来,有事好好说。”他微蹙了眉头,也不管她想不想,就要将她拽起。
可姜无恙胳膊酸腿也酸,经他这么一拉扯,那严肃的神色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伤着了?”谢从序神色一凝,一颗心瞬间紧了,原本俯着的身子也蹲了下来,扶着她担忧着问,“伤着哪里了?”
“没……没有。”姜无恙连忙将那吃痛的表情收敛,欲将胳膊从他手里抽出。
谢从序一拧眉就捞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可姜无恙浑身碰哪哪疼,她感觉自己的四肢骨骼的疼痛串成串,却又好像要各奔东西一般。
谢从序尽力把动作放到最轻了,将人轻柔地放在了他书案后的那把紫檀木交椅上。
姜无恙四肢一动就痛,索性就老老实实坐着。
谢从序为此担忧极了,忍不住碎碎念:“练成这样值当吗?习武本就不可操之过急,这才两日,明日再去岂不是得叫人抬着才能回宫?”
“我们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件事。”姜无恙心虚,却又理直气壮地要求他不可转移话题。
“行,那就先说绥绥想说的。”他迁就着去握住她的手腕,掀开她的衣袖去,一边查看着是否受伤。
姜无恙是想把手收回来的,可他攥得紧,她若是硬要扯开,疼的只会是她,遂,只能作罢。
她便不管他,自顾自开了口:“我想求皇兄……”
她将剩下的话仔细在脑海里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对上谢从序抬起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目光:“求皇兄把茯苓、辞微,还有长宁殿的所有宫人,都给我,让她们日后也要跟着我。”
谢从序有些不解,这人本就是她的,此时是在同他要什么人。
“长宁殿的宫人,本就是你的。”他道,垂下目光去,看着她有些发肿的手腕,无声叹了口气。
她果断答着,声音放得很轻:“不是的,他们是皇兄的,东宫的所有人都是皇兄的。我是说,等我自己开了府,皇兄可不可以也让她们跟着我?”
谢从序垂着目光,指腹正轻轻揉着她手腕上的经络,闻言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