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在意。”
姜无恙只能再次强调，她有些着急地想自证清白，“我是想同裘连愈成婚，可是、可是——”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两者的关系，语言苍白，难以组织。
谢从序听见这话，心底仍然会不悦，即便知晓如今在姜无恙心里，旁人也轻易越不过他去，可就是不爱听。
不爱听任何关于她要同旁人成婚的事。
他唇线抿着，一言不发地将手中擦着发的帕子也放到了一旁去，这才定睛去看着眼前这张急促的小脸。
他话音平静，神色也没有半分不悦，语气里虽听得出一缕失落，但话音极力压得平和：“可是什么？”
姜无恙手指在身前绞着：“皇兄很重要的，就算我成婚了，我也会关心你的，我也会很在意的。”
“是吗？”谢从序认真挑了眉，有些为难，“成了婚，一心关心孤这么个兄长，届时绥绥的驸马，可会应允？可会不悦？”
“我、我的公主府自然是我说的算！”姜无恙顿时挺直了腰杆，一副自己真要当家做主的威风样，“我关心自己的哥哥怎么了？再说了，你可是太子，谁敢说关心你是不可以的！”
见谢从序的神色稍有缓和，姜无恙连忙狗腿地上前，去拿过他搁置在扶手上的细布，要去帮他擦头发：“头痛得赶紧擦干，夜里湿气最容易进身子，头会疼得更厉害，这还是皇兄说的，怎么自己却忘了？”
谢从序任她动作轻柔凑到他身旁帮他擦着头发，唇边轻轻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孤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
“当然！”姜无恙立刻扬高了声音肯定道。
见他不再说话，姜无恙在心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开了口：“皇兄昨夜……为何要去浸冷水？为何……一夜未睡？”
她心里不免犯嘀咕，毕竟在姜无恙看来，昨夜他对她那么凶，他们并不愉快。
她不知道谢从序不睡觉是不是因为气了一整晚。
可他今日又说会尊重她，不会再干涉她找驸马……
姜无恙摸不透他想的是什么。
她听见他声音轻缓落下：“不开心，睡不着，何况昨夜……有的人应当也不想看到孤。”
姜无恙连忙道：“那是因为你昨日太凶了，我才——”
“是孤太凶了，是孤做得不好，孤失了分寸，吓着你了。”他果断认下，打断了她的话，带着歉意，“日后都不会了。”
姜无恙闻言呆愣住了。
“孤说了，会尊重绥绥的一切决定。你想离开就离开，想和谁牵手和谁牵手，既然想做兄妹，孤就与绥绥做好兄妹。”
“日后所有不该兄妹做的事，我们便不做。”
“孤也不会再越界。如此，绥绥或许能开心一些。”
他突然通情达理得令姜无恙有些惶恐。
她手中动作顿住了，站在他身侧，惊愕地盯着眼前这个神色泰然，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也没有半分阴阳怪气的人。
他诚挚到令姜无恙下意识地提起一颗心来。
姜无恙将帕子一收，便在他身侧蹲了下来，她一手抱着膝盖，一手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抬着头凑上他的膝盖，扬起一张探究的小脸去认真地看着他。
谢从序低下头来，对上她的神色，疑惑地拧了眉，将她的指尖从自己的衣角上轻轻扯了开。
“你、你到底怎么了？”姜无恙摸不定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她觉着谢从序说这番话时，轻得就像一阵风，不论她伸不伸手，都会抓不住他。
她有些慌了神：“你莫不是真中邪了？”
昨日还一个劲地说她若是敢同旁人手牵手就要把旁人手砍了，说不想只是兄妹。
今日就能大度地同意她离宫。
是浸了一夜的冷池将火气彻底浸没了？
姜无恙站起身，狐疑地捧住他的脸，要去看他的眼睛。
都说中邪的人眼神是会有问题的，会无神会浑浊会明显想被夺了舍。
她想去瞧个分明，便不管不顾地凑上前去，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瞧。
谢从序目光坦荡，琥珀色的深眸望向她时，微微颤着，声音冷而疏离：“做什么？”
说着就要扯开她的手。
姜无恙固执地没松手：“我就看看你眼睛。”
“看到什么了？”谢从序尾音无奈极了，索性放弃挣扎，仰着头任她捧着端详。
姜无恙认真瞧着，他的眼睫浓长而卷翘，眼眸深邃得像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
潭中微微闪着一点碎光，还有她——
她瞧见了倒映在他眼里那一张凑得很近，被在他瞳中放大的脸。
姜无恙下意识地眨了两下眼睛，将他的眼睛当镜子照了照。
可越看越像是会被这双勾人的桃花眼给吸了进去，不知不觉便深陷其中。
她见他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这才回神，连忙收了手。
“什么也没看到。”
可待她闪躲的目光下移，就瞧见了那一片被他墨发浸湿的衣裳紧贴着的胸膛。
还有一圈，透过月牙白丝绸寝衣，若隐若现的红晕。
姜无恙耳根子莫名发烫，看了一眼他那被她擦得也半干的头发，此时正慵懒地披在他的肩头。
从上而下，一整个清冷疏离却又处处带着撩拨人的气息。
她过去是知道谢从序好看的，可平日里他也都是雷厉风行，无所不能的样子的。
今日怎会是这副娇弱可欺的可怜样呢？
姜无恙觉得自己一定是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太多了，如今色欲熏了心，竟然会觉得谢从序这副身姿真是勾人又魅惑。
她真是疯了。
这种词是用在他身上的吗？
谢从序见她愣在那儿，神色变幻莫测，他也不拆穿，只顾不解问着：“绥绥怎么了？”
姜无恙被他一点，连忙掩饰下那些龌龊的心思。
成何体统！穿成这样简直成何体统！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能这样！在家不可以！出门更是不可以！
她仓促地左右走了走，随后去翻箱倒柜给他拿来了一身新的寝衣。
特意挑了一身黑。
“做什么？”谢从序不解挑眉望向她。
“皇兄衣裳湿了，这样穿着会得风寒，得赶紧换了。”她将那身新的寝衣递到他面前去。
“孤今日疲乏，没力气，不想换。”他懒懒抬眼，声音像是疲累极了，有些低哑。
“不想换也得换！”姜无恙当即就一瞪眼，强硬要求。
谢从序一手撑在身侧的曲几上，分明的手指顶住了下颌，他眸光一凝，好整以暇地望向她，语气却是有些为难：“那怎么办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