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停疏家中复杂，本就爹不疼娘不爱，是凭着自己的才学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高位，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得陛下器重，是为百姓谋福。
纪宵觉得他寡淡，是因为整个顾府冷清得只剩他一个人，也知晓这人平日里性子虽冷清，但骨子里却是良善，在其位谋其政，秉公无私，清正严明。
仔细一想，他带着顾停疏干过许多出格的事，那老古板虽然总板着一张脸，但好似从未拒绝过，也从不曾真的责罚他。
纪宵意识到自己心跳慌得离谱，连忙伸手摁着。
这不胡闹吗？
没准是那个老东西在耍他呢？他怎么能真的当真啊！
毕竟顾停疏堂堂太傅，向来最重规矩礼教，对他怎么可能真的动了旁的心思？
而那边从官学里溜出来的姜无恙也是同样的惊魂未定，钻入马车里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拍着胸脯才冷静了下来。
“殿下，你脸怎么红红的？”
对上辞微诧异的眼神，她这才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两声：“走吧。”
辞微见她掩饰的小表情，心想坏了，殿下不会是被西漠的那个野男人给撩拨了吧？
辞微越想越不对，方才就不该放任他们二人谈话：“西漠世子他——他欺负殿下了是不是！奴婢去打死他！”
“没有没有没有。”姜无恙见辞微一副要去和蔺青拼命的样，连忙否认安抚着。
同时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住她的手，将她稳住。
姜无恙纠结着，随后示意她靠近些，这才朝她小声地说出口：“是……是看到了顾太傅！还有纪宵！”
“他们？”辞微疑惑，“怎么啦？”
姜无恙也是头一回见到两个男子如此震撼的场面，越说声音越小：“亲……亲了。”
话音落下，姜无恙攥紧了自己膝盖上的衣裙，耳朵也跟着红了。
可随后便仔仔细细地分析了起来：
“难怪今早我同纪宵开玩笑，说要找顾太傅当驸马，他反应那么大，还很开心，原来他喜欢顾太傅。”
辞微惊得合不拢嘴。
这是她能听的吗？堂堂太傅和……和侯爷竟然亲到了一处去？
姜无恙一边想着，一边嘀嘀咕咕：“他早说他喜欢呀，我也不是那种不仗义的人，对吧？我才不会真的跟他抢呢。”
“就是就是！”辞微连连附和着，点头如捣蒜。
姜无恙想到这儿，无声叹了口气，若如那蔺青所说，她哪里还能去考虑什么顾太傅纪侯爷……
等西漠王和西漠王妃入了京，蔺青对她下了聘，她要做的就是得收拾好行装跟着千里迢迢去往西漠了。
姜无恙心情跌到了谷底。
她很愿意去帮父皇和皇兄排忧解难，也可以作为朝堂安定西漠的一枚棋子。
只是自己如今明白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牵挂的是什么，便会贪心不足，不想舍下。
可古往今来，多的是用婚事作为筹码、和亲他国的公主，或是以联姻为手段，作为皇权安抚重臣的奖赏。
她享了皇室的尊荣，享了百姓的供养，如何能在临阵时，为一己之私而不管不顾，置身事外？
辞微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轻声唤她：“殿下……”
姜无恙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去，再往前不远，便是许家祖母所住的许府了。
“命车夫改道，我要去许府。派人传信回东宫，我想祖母了，这几日想在许府陪着她老人家。”
“啊？”辞微迟疑了，“可如今宫外不太平，太子殿下定会不允的，更莫提您彻夜未归。”
姜无恙垂着头，神色有些惆怅，她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思绪也沉了下来。
若是她和蔺青的婚事是真的，若是西漠王与王妃入了京，知晓了她对谢从序的那些心思，会不会与朝中反目都未可知。
更何况……她也不敢放任自己日日与他相见，明知日后要去到那么远的地方，还任由自己对谢从序的情意在这段时日里沉沦更甚，要她如何割舍得掉？
辞微猜出了她心里所想，于是连忙宽慰：“殿下，那西漠一事未有定数，您莫要为此忧心。要相信陛下与太子殿下，他们定不会让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道理姜无恙都懂，可若是父皇与皇兄为了保她不被联姻，与西漠动怒，那便是置太祖旧时盟约于不顾。
姜无恙深深平复了一口气来：“算了，我也需要时日静一静。就在祖母府中挺好的。”
她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乱糟糟的心思捋明白了，可一碰见这样的事，她便又乱了阵脚。
姜无恙在心里也是怨自己的，怨自己从小到大一点长进都没有，遇到不知怎么办的事，就只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过去不论她躲到哪里去，谢从序都会找到她。
可大熙疆土辽阔，待她去了西漠，真与他分开了，云京与西漠相隔千里，他也不会再去寻她了。
姜无恙对于离京一事，仍觉有些恍惚。
于是到了许府，也不敢开口提起此事，恐惹老夫人烦忧。
入了府门，见到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出来迎她，她便扯着大大的笑脸扑在了老夫人的身上，偷偷红了眼眶。
莫说谢从序了，一旦去了西漠，祖母、母后、父皇，娘娘们，就连小玉儿、裴姐姐、绮儿姐姐、朝雨……
她在京中的一切，都会离她很远很远。
“绥绥今日怎么有空来见祖母啊？”老夫人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连声音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绥绥想祖母了。”姜无恙强行将自己心中要生出的伤感压下，扯起个笑脸，若无其事地从老夫人肩头上抬起头来。
可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老夫人如何察觉不到？
老夫人依旧笑着摸摸她的脸，随后牵着她的手往正堂中进。
锦嬷嬷看姜无恙来，也是高兴极了：“老夫人这些时日可没少念叨您，府中日日命人备着小殿下最爱吃的蜜饯和您喜欢的荷花酥呢。”
“谢谢祖母！”姜无恙坐在老夫人身侧，接过她递来的今日新做的荷花酥，眉眼笑得弯弯，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慢些。”老夫人见她吃得高兴，眼底笑意不减。
这么多年，老夫人疼她与亲生的孙女无异，甚至比谢从序那亲孙子更甚。
姜无恙懂事体贴，开朗讨喜，有时官学散学早，都要来许府陪她说上好一会儿的话才回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