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那不是鄞枫吗？”辞微疑惑地看着离开的马车，问着姜无恙，“竟是来接白小姐的。”
姜无恙将心里生出的酸涩尽头按了下去，面上满不在意，朝辞微笑笑：“那是皇兄的事，他想接什么人，与我们有何关系？回府吧，祖母还等着呢。”
辞微不免有些担心：“殿下，您当真不回宫吗？”
姜无恙坐在车中，眼底有些黯淡，可思量了须臾，还是摇了摇头：“等西漠王入京，我们再回去吧。”
此时回去，她又该如何面对谢从序？
也不知他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他应当是知道蔺青要求娶她一事的。
姜无恙觉得自己是贪心不足的。
明明一边告诫自己，若她与蔺青的婚事真的关乎大熙安宁，那她就不能拒，就该把对谢从序生出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下。
可又忍不住暗暗期盼着，他会像过去每一次一样，没见到她回宫，会寻到府里来，出现在她面前。
夜里，她趴在房中的窗边，感受着夏夜的风从檐下吹进，卷着院中淡雅怡人的花香。
夜空一片晴朗，圆月高悬。
姜无恙望着那轮圆月，想到了白洛书今日手中拿着的那块玉佩。
姜无恙眼底的怅然半分都掩饰不住。
手臂撑在窗沿上，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即便做足了准备，可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为此难过。
姜无恙吹了好一会儿的风，直到辞微去端着厨房熬好的红糖茶过来，她才回了神。
辞微放下托盘，便去取下披风来，拢在姜无恙的身上：“殿下，怎的穿着寝衣坐在这风口，虽说是夏夜，可也是会着凉的。”
“无碍，我不冷。”姜无恙笑着让她放宽心，主动端起那碗还烫着的红糖茶，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着饮下。
味道竟和在东宫里喝到的，一模一样。
喝完后，姜无恙斟酌着，朝辞微开口：“辞微。”
“奴婢在。”辞微一边收走她手中的碗，听着她的语气，不禁心里一紧。
姜无恙顿了一会儿，才望着她缓缓道：
“日后，我嫁到西漠去。你不必同我一起。云京去往西漠，路途遥远，来日也不知会是和光景，你就留在京中，等到了年岁就出宫去，我会请皇兄为你置办个宅子，你可以做一些你想做的事，不要一辈子伺候人。”
辞微听完，神色一惊，当即就放下托盘，跪了下来。
姜无恙连忙去扶她。
她却不肯起：“公主这是不要奴婢了？”
“不是的。”姜无恙轻声否认。
“奴婢自来到公主身边的那一刻起，便就是公主的人，莫说是西漠，天南海北，便是要上山刀下火海，奴婢都要随您一起去。”
她虽是被谢从序安排在姜无恙身边的，但这么多年，她只认姜无恙这一个主子。
她自五岁时父亲离世，在世上便没了亲人，十岁那年被姜无恙选中，便一直留在了姜无恙身边。
姜无恙见她神色着急，跪地不起，于是只能蹲到她面前，认真同她说着：“你今岁也才十八，何必将大好的年岁同我一起荒废在西漠？”
辞微眼眶微微泛红，一抿唇，便抓住姜无恙的手，头一回朝她耍了无赖：“奴婢不管，公主殿下不可以将奴婢抛下，奴婢只认您一个主子。平日里太子殿下吩咐奴婢的，虽说奴婢也会做，可那也都是因为太子殿下待您好，那些事都是为公主您好的，奴婢才照着做！”
“好好好，你先起来，不要跪着说话。”
姜无恙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带起来。
辞微是清楚她的，这两日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实则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着：“公主……您当真想好了吗？您真要舍了太子殿下，舍了京中的一切随那蔺世子去往西漠？”
姜无恙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却只能艰难地扯了唇角：
“不舍的话，能怎么办呢？先祖定下的盟约，便是父皇都不能违背……贤妃娘娘便是例子。”
“也没什么不好的，那蔺世子生得也好看，也想上赶着对我好。我以前听贤妃娘娘说过，西漠的牛羊肉可好吃了，还有很好喝的咸口的牛乳茶，有各色夺目的宝石。听说骆驼是随处可见的，以往也就西漠的商队入京时，我才见过骆驼。”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夹杂着憧憬，可心里其实半分兴趣都提不起来。
辞微知她是想让自己少些担忧，才会强颜欢笑。
可凭太子殿下对公主的心意，若是西漠王强行要公主嫁给西漠世子，太子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与西漠王反目。
想到这里，辞微安抚着姜无恙：“太子殿下定有法子的，他定不会允许公主嫁给旁人的。”
姜无恙心中清楚，若西漠王意已决，陛下与太子不允，那便是明着与西漠生出嫌隙来。
西漠人性子烈，西漠一地本就难以管辖，蔺家人效忠朝堂，朝堂也信任蔺家人，特许蔺家掌权一方，为大熙安定西漠。
谢蔺多年来结下的君臣情谊，若因她联姻一事而结下了仇怨，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谢家人为她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若再为了她，与西漠大动干戈，姜无恙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
战事一旦兴起，焉能不费一兵一卒，又该牵连多少无辜之人。
最好的法子，便是她老老实实地认下这门亲事，以公主的身份去做好这维系西漠安宁的世子妃。
姜无恙在榻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于是又抱着枕头，溜去老夫人的房中。
祖母房中的熏香淡雅安神，又许是身边有家人在，她便会多几分宁静，好让自己的脑子不再胡思乱想。
祖母一如既往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姜无恙听见她柔和的声音轻轻唱着歌谣。
小的时候，祖母也常唱给她听，哄着她睡觉。
“傻丫头，你皇兄今日来过。”
“你以为那红糖茶，是谁给你熬的？序儿那小子，连糖要放多少，姜要放几片，都仔仔细细地叮嘱了锦嬷嬷许多遍。”
姜无恙装作睡着，不敢说话，攥着被子的手却悄悄紧了。
她心中有些疑惑，谢从序既然有来，为何不来见她？
老夫人本想告诉她，谢从序今日有去过她院子的。可转念一想，不成，这丫头在感情一事上，一直都是嘴硬心软，还需得再激一激。
谢从序舍不得叫她误会，但她身为祖母有必要助他们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