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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是哪里来的脸面
    “大哥哥,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和姜无恙才不是一伙的呢!湘儿也很讨厌她的,你们去抓她就好了,不要把湘儿抓起来——”

    姜颜湘越说越害怕,眼泪止不住地掉。

    可谢从序看在眼里,只觉得讽刺极了。

    他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孩童,缓缓问道:“那你同孤说说,讨厌她时,都会做些什么……若是说得不好,孤便杀了你爹。”

    “不要……”姜颜湘泣不成声,连忙点着头,“湘儿说,湘儿都说!”

    姜遍和王氏跪在地上,只觉五雷轰顶。

    今日谢从序带着人来姜宅时,他们才意识到那日来带走姜无恙的人竟是皇后。也才意识到此刻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儿子年岁相仿的少年是当朝太子。

    他是为了姜无恙来的……可姜无恙这些年,自从带她的嬷嬷和祖母过世后,她便不曾有一天有过人样。

    姜遍本想着,眼前的人即使是太子,可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十三岁少年,但凡换个年长的人来答他的话,量他也瞧不出端倪来。

    可偏偏他问的是姜颜湘……

    一个五岁的孩子惊惧之下,浅显地判断着如何做才能于自己更有利,一股脑地就往外说。

    “你方才说……姜无恙克死了你祖母,为何?”谢从序也不急,一件件地问。

    “姜无恙出生没多久,她娘就死了,后来……后来她爹也跟着死了。都是祖母带着她,祖母带她才过了两年不到,祖母也跟着死了……湘儿的爹娘也可以作证,就是姜无恙克死他们的!”

    姜颜湘跪在地上,身子却挺得直直的,丝毫没察觉到这些话是否有问题。

    谢从序只轻轻扫了一眼那边跪在地上,衣衫不整、已然面如死灰的姜遍,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姜颜湘身上:“接着说。”

    “爹爹为了罚她,将她关到了马厩去,她是天生的丧门星,会妖术,才会和马儿玩到一起去!”

    “娘说湘儿是姜家的千金小姐,而姜无恙和马儿一样,是牲畜,只有牲畜才会养在马厩里。”

    “湘儿想骑马,娘说姜无恙是他们给湘儿的生辰礼,她小小的,湘儿骑在她身上就不会摔疼了。”

    “可她太坏了!姜无恙太坏了!她对湘儿好凶,好几次把湘儿摔在地上……”

    “湘儿的新衣裙都被姜无恙弄脏了,手也磕破了。”

    “好在哥哥会替湘儿报仇,会教训姜无恙……”

    ……

    孩童话语天真,委屈地阐述着,可一字一句落在谢从序的耳朵里,却堪比地狱里索命的修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冷着脸等着她的下文:“都是怎么报仇的?”

    “哥哥最疼湘儿了,哥哥会拿来勒面,套在姜无恙的头上,只要扯紧缰绳,再拿鞭子打她,她就不会不听话了。”

    她认真地说着,语气天真无邪,丝毫不曾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多么可怖。

    酩山向来最能沉住气,便是听到此处都冷下了脸来,有些不可置信开了口:“你说什么?”

    难怪……

    难怪姜无恙会惧怕所有见到的人。

    满堂寂静。

    姜遍被酩山的剑抵在喉上,即便渗出了血也不敢出声,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谢从序扯了扯唇角,最后从胸腔里呛出了一声满是嘲意的笑,他看着眼前的姜颜湘。

    她神色无辜又委屈,白净的脸上挂满了泪,好不可怜。

    可他只觉得刺眼极了。

    他抑制着自己对她动手的念头,目光缓缓落到姜遍身后跪着的那个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始终一声不吭。

    他一身干净端正的玉白色锦袍穿在身上,跪伏在那儿,微微发着抖,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谢从序冷着声,朝姜颜湘接着问:“只有这些?”

    姜颜湘并未回头,只冲他连连摇头:“姜无恙又坏又笨,小李把给她的馊食扔到马槽里,她都会去捡来吃。”

    “不过大哥哥你放心!我们没有每顿都给她饭吃的,是爹爹怕她饿死了,爹爹不想造杀业,所以才让她活着的。”

    谢从序闻言,眼尾已然有几分泛红,他抬眸,语气森冷地落在姜遍身上:“是吗?那姜家家主,当真是菩萨心肠。”

    姜遍吓得连连磕头:“请……请太子殿下恕罪!小女无知,童言无忌,还请殿下莫要听她胡言!”

    全府上下纷纷伏地叩首。

    谢从序动了动手指,示意他们将姜颜湘带下去:“单独关起来,谁也不许见。”

    王氏连忙哭着叩头求着情:“还请太子殿下放过小女,她什么也不懂,她才五岁,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还请您不要同她计较。”

    可说出的话字字令谢从序心底生寒,他唇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冷眼睥睨着那被带走,是知道要挣扎,还动手推搡着身边人的姜颜湘。

    “她还是孩子?姜无恙便不是吗?”

    “她不懂事?可她在你们的教导之下,却是知晓该如何欺辱他人才能使她快活。”

    谢从序语气渐重,目光落在了姜颜庭的身上,举起了剑,点着他上前。

    姜颜庭抬起头对上他。

    年岁相仿的少年,心里即便有再多的不服,可碍于身份的悬殊,他也得上前去。

    谢从序抬剑指着他的脖颈,森然的语气嘲讽道:“勒面……缰绳?鞭打?姜家公子,如此行径,莫不是你也想同孤说,你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姜颜庭自幼被灌输的,便是姜家的一切来日都是他的,这儿的一草一木,不论牲畜还是家奴,他想如何便如何。

    他只知他爹过去是因姜无恙的爹才郁郁不得志,他不知姜随过去官拜几品,也不知姜随与皇帝是过命的交情,更不清楚为何区区一个姜无恙,能值得太子来府上,为她而动怒。

    姜颜庭向来目中无人,于是仰着头,冷着声回着谢从序的话:“姜无恙的事,乃我姜家家事,我们如何待家中奴仆,即便您是太子,也不该插手。我是姜家的大公子,姜家的一草一木,皆是我的,我想如何,便如何。”

    谢从序觉得荒谬又可笑,他微微眯起眼来看他:“那你可知,姜家如今的一切,皆是姜无恙的父母留下的?你随你的父亲,鸠占鹊巢,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姜颜庭的神色微微有了异动,可还是强硬着语气回着:“姜家的一切是祖父留下的,和姜无恙的爹没有半分关系。”

    谢从序看向姜遍,缓缓道出了已知的真相:“哦?是吗?可你爹实则,并非你的这位祖父所出。”

    姜遍脸色更白了。

    此事知晓的人甚少,他不知太子又是从何处得知?

    姜遍本是家中二房所出,而姜随是大房的独子,他的父母早亡,姜随的父母于心不忍,便将他接去身边养着。

    未曾想,养了个白眼狼。

    “姜家本是寒门。姜随十六岁科考夺魁入朝野,靠自己的才学得先皇赏识,才得以在弱冠之年官拜一品宰相。阮南清,乃先皇亲封的一品护国夫人。便是朝中百官、乃至当今圣上,提起他们夫妇二人,都无不感怀尊崇,你们享着他二人留下的一切,欺着他二人留下的遗孤,究竟是哪里来的脸面?”

    姜遍在姜随面前,一直扮演着手足情深的戏码,在他死后,占他家财,欺他孤女。

    “姜相待你不薄。”谢从序最后一句,是朝着姜遍落下的,他带着三分疑惑地望着跪地的人,“什么样的恨,才需要祸及年幼无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