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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春枝- 第131章 你只管做你自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31章 你只管做你自己
    面前的人神色里满是关切与柔和,并无半分在外杀伐果决的凌厉模样。

    姜无恙看着他,竟不由得想到了官学里那些人荒谬的言语。

    还有在他们父皇面前,朝臣的谏言……

    那些声音明明离得很远很远,断断续续的,可又像是近得在她的耳畔。

    是她拖累了谢从序的步伐。

    让他这样好的人,二十四岁没人要。让他事事都得顾及着她的感受。

    他为了照顾她这个捡回来的妹妹,他连太子妃都不娶了,竟然连太子的位置都可以不要了。

    姜无恙脑袋里、心里都乱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全部搅和到了一处去,像一团理不清楚的线,她连首尾都找不到,不知该从哪里解开。

    她轻轻摇了摇头,愧疚再次袭上心头,她忍着眼眶里的眼泪,不敢让它再次掉下来。

    可她就是不争气,越是如此,眼眶里的泪意越是汹涌。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争气,对任何人性子都软,仗着谢从序宠她,也就只敢冲着谢从序这般肆无忌惮。

    可她也很清楚,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一个很好的人,他待另一个人再好那也是有限的。

    直到被拥进熟悉的怀抱里,她才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谢从序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不难过了……是孤不好,仍有一些事无法同绥绥去一一解释清楚。但孤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说,绥绥才能明白……并非不想让你知道。”

    姜无恙脸埋在他身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夹杂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我很不懂事,对不对?那明明是皇兄的事,是我不该问的,每个人都可以有秘密……是我不讲道理同你发了脾气,你却还来哄我……”

    和那些人所说的一样,如果没有她,就没有这些事了。

    她占着他的好,却还不知足,总是这般无理取闹。

    “不许这么想。”他微微蹙了眉头,“绥绥很懂事,绥绥是在乎皇兄,才会问这些。皇兄都清楚。”

    “只要是绥绥想知道的事,皇兄都不会瞒着你。”

    “如今朝中的事……孤虽一时半会儿同绥绥解释不清楚,但孤同绥绥保证,绝不是绥绥想的那样,也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复杂。”

    “这些事等绥绥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的。”

    “若是有不明白的,皇兄日后也会一件件慢慢教你。”

    姜无恙环抱着他的腰,下意识地将手臂收紧了几分。

    她眼眶里像盛了用不完的水,眼泪说决堤就决堤,即便强忍着,却还是在他温柔的话语里溢出了眼眶。

    “可是……”她欲言又止。

    她哪里能真的同谢从序有什么日后,哪里还等得了他一件件慢慢教她。

    他想将她留在东宫,她如何能真的不计一切后果地让他照拂着她一辈子,让他为了她这样一个外来的皇室养女,去和朝臣作对,去和世家作对。

    若他们生在寻常人家那也就罢了。

    储君怎能同寻常人比呢?

    “绥绥心里担忧的是什么?愿意同皇兄说说吗?”他将她松了开,耐心地捧着她的脸,望进她通红的眼底。

    姜无恙想告诉他的,可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向来为她考虑,好似从她来到他身边的那一日开始,整个东宫都是围着她转的。

    小的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皇帝皇后,不知道什么是太子,在他们身边无知地放肆,他们也都会一一惯着。

    稍大一些,知道的也多了,也明白了自己是这宫里所有人的例外。

    不论是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亦或是对她的怜悯,所有人都待她好,好到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回报。

    可姜无恙很清楚,父母辈的情谊是父母的,她也不该将谢家人对她的这些恩惠统统当做理所应当。

    她知道父皇一定不会废了谢从序的太子之位,可那些世家个个咄咄逼人,若是他们执意不如他们的意,日后必将朝野动荡。

    她是笨了一些,但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裴家是当朝宰相,一个白家是枢密院的枢密使,又有的世家执掌御史台……

    在前朝留下的诸多隐患里,这几大世家便是其中之一,他们有着百年根基,轻易撼动不得,而他们父皇能将一切平衡到如今这般已是不易。

    无论内廷还是外廷,都只有将世家笼络,朝权才能稳固。

    身为太子的谢从序定是免不了与世家的联姻。

    姜无恙吸了吸鼻子,声音又闷又小:“我不想皇兄变成废太子。”

    可话音落下须臾,便听见头顶那清冽的男声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话音轻快,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废了也好,等孤被贬为庶民,就带着绥绥游历四方,去看看那些我们不曾见过的景色。”

    姜无恙怔怔地看着他,见他神色真有几分向往,不禁有些着急地蹙了眉:“你不要命了!”

    “谁同你说的废储就得被杀头啊?”他眼里笑意更浓,指腹轻轻摁去她眼角的泪,捧着她的脸,低头来,靠近了一些,“再说了,傻绥绥,绝不会有那一天的,孤同你保证。”

    姜无恙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被杀头还是——

    他见她呆呆愣愣的,于是耐心解释道:“这东宫……除非孤不想住了,不然谁也不能叫我们挪走,知道吗?”

    “天下是姓谢的。世家再厉害,那也是谢家臣。”他虽是温柔地同她开解,可姜无恙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话音里,带着的那份不可逆的威严。

    他知道这家伙心思细腻,猜想她应当是又陷回了那些困惑里,于是耐着性子,一一为她开解。

    “绥绥,你的父亲是宰相,你的母亲是不同于我们这个时世里,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你是公主,身后有孤,有父皇母后为你托底,你可以长成任何你想要成为的样子。不要去管旁人如何说,你只管做你自己。”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我连公主我都当不好。”姜无恙为此是有些自责的。

    她总想着自己德不配位,知道自己成为不了像裴蕴竹那样的闺秀典范,也成为不了像自己母亲那样厉害的人,她平平无奇,不该享有这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怎么会当不好呢?”他指腹揉着她的耳垂,捧着她哭红的脸,轻轻摩挲着,让她可以专注地看向他。

    “绥绥一直做得很好,去岁有流民涌入云京,孤与朝臣商量着对策,你便拉着老二他们,去城中放了粮,还偷偷把攒了那么久的小金库,都用出去了,分文不剩,就为了安置流民。”

    “发现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你也为他们寻了去处,不是吗?”

    “还把邓太医偷偷带出宫去,给妇孺们看了诊。”

    “这些皇兄都知道,知道绥绥一直做得很好,是大熙最最好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