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想到他，神色一滞，自从那日谢从序同她说不喜欢她同裘连愈来往，她便开始下意识地避开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个什么劲，怕再和裘连愈一起，会令谢从序不开心？
怕他们俩一碰面，谢从序会与裘连愈针锋相对，会令裘连愈不自在？
姜无恙说不清楚自己乱糟糟的心理，也不知该怎么解决，索性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毕竟她最会躲了。
“裘少卿……是比赵岑风讨喜一些，可我不清楚，我对他算不算喜欢。”姜无恙顺着怀里雪白的小猫儿身上的毛，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裴姐姐说，成婚要和最最喜欢、无可替代的人一起才可以。”
“你最最喜欢的，不是裘少卿？”祝玉卿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在我心里，我皇兄、父皇母后、祖母、朝雨姐姐、二皇兄三皇兄四皇兄，还有娘娘们，哪个都比裘少卿来得重要的。”姜无恙认真答着。
“傻公主，那是家人，家人肯定是重要的啊，你要拿他和旁人比。”祝玉卿笑着拆解她的话。
“除去家人……”姜无恙目光落在祝玉卿身上，随后唇边漾开一抹笑，“那他也没有小玉儿重要。”
“那才对！”祝玉卿肯定地点点头，伸手去挽住了姜无恙的手臂，撒娇着靠在她的肩头，“一个男人罢了，哪能有我们姐妹好，是不？”
姜无恙毅然决然点了头。
祝玉卿却像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缓缓有些消散，她略带几分惆怅，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于是试探着开口：“绥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用离开东宫呢？”
姜无恙没听懂她话外的意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太子殿下对你很重要很重要，不是吗？”祝玉卿自从姜无恙来了云京，在五岁那年的宫宴上，两个小不点一见如故，此后便是关系好到能在一张床上窝着睡着。
姜无恙的心思，自己或许看不明白，可却瞒不过好友这么多年的她。
对于谢从序很重要这件事，姜无恙从不否认，于是点了点头。
“若是没有太子妃，你——”祝玉卿也不敢真的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便只能隐晦地提起，“不就不用离开东宫了吗？”
她从姜无恙肩头上抬起，认真问道：“你难道不想和太子殿下，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吗？”
对于这个问题，姜无恙心中的答案毋庸置疑。
可如今提及，她神色难免黯淡：“我自然是想的，可很多事并非我们想，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如此做。”
虽说江山是谢家人的，可谢家人的江山，是需要朝臣辅佐的。
幼时尚可不明事理执意要留在东宫，可长大了，知道其中利害，又怎能占着这份恩义，去叫与她本无亲缘的人为她再无私付出。
祝玉卿扯开一抹大大的笑，继续熊抱住姜无恙：“罢了，只要你能开心便好。绥绥，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什么喜不喜欢的，都不管他。这男子薄情，三妻四妾就是美谈佳话。凭何女子多纳两个夫婿就要被人骂得不堪入耳啊？”
“我们也不干那些缺德事，能一心一意哄得咱们开心，咱们也对他好，不能哄得咱开心，咱就换下一个。这男子四五十了还能娶十八岁的美妾呢，等咱们四五十了，夫婿不听话，咱们也找十八岁的儿郎来！”
“你是要当家做主的人，看淡情爱才好呢，看得淡就不会被束缚。也就不会活得像那位长公主一样，为了个赵家的脏男人那般不甘心。”
祝玉卿在自己家，说话也会更无遮拦些。
姜无恙经她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敞亮了不少。
没错，她不该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是要招个夫婿开府而已，感情的事有或者没有，都可以慢慢来，她不该困于这个问题上。
从祝玉卿家出来时，天色还未晚。
马车行至半路，姜无恙闻见了那家熟悉的老店有了新出炉的栗子酥，于是抱着猫儿，带着辞微便下车去买。
这边辞微刚提上香喷喷的栗子酥，姜无恙刚拿起一块咬上一口，便被一只橘色的团子撞了脚，一个不留神，栗子酥也掉在了地上。
小猫儿蹭在她的裙边，奶声奶气地“喵”着。
姜无恙认得它，是裘连愈家中养的那只小金虎。
“小金粟，你怎么在这？”姜无恙一手抱着自己的那只雪团子，蹲下就去一手揉着小金虎的脑袋。
“金粟，说了多少回了不要乱跑。”
姜无恙手里刚摸着，头顶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男声带着因跑步而带起的喘息，叉着腰盯着地上那只小不点，语气无奈。
姜无恙抬起头，二人视线相撞，裘连愈有些意外：“殿下？”
他这才蹲下身子去将地上的小金虎抱进怀里，眼里笑了开，打趣道：“难怪我说这小家伙看到什么跑得那么快，原来是瞧见你在此。”
姜无恙跟着起身，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紧接着问：“这只狸奴是？”
裘连愈的目光落在姜无恙怀里的那只雪白的猫儿身上。
“皇兄见我喜欢，去寻来送我的。叫米糕。”姜无恙摸了摸怀里的小雪团子，它至多也才三月大，还是个小猫崽子，但养得极好，圆滚滚的小身子，毛色也很漂亮柔顺，一双耳朵粉嫩嫩，鼻尖也粉嫩。
名字还是姜无恙再几番斟酌下，决定将那些不同的名字写在纸团里，扔在地上，让小猫儿自己选的。
它当时挑了个离姜无恙最近的，一打开便是“米糕”，便叫它米糕。
只是这小家伙有脾气，亲人但认主，在姜无恙和谢从序的怀里，就会出奇的乖顺，旁的人碰它，便会兴致缺缺地移开小脑袋。
于是裘连愈伸手想逗逗它时，指尖刚碰上它的脑袋，它便将脑袋缩回了姜无恙的怀里。
姜无恙连忙解释：“米糕还小，有些怕生。”
裘连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碍，我家金粟刚来的时候，看到外人也是这般胆小。”
他紧接着将目光落回姜无恙身上，才缓缓开口问道，面带担忧：“此前藏书阁——回去后，太子殿下可有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