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一切若是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她思绪有些涣散，只知愣愣看着他，浑浑噩噩地掉眼泪，委屈得不成样子。
谢从序到底是于心不忍，认命地将人搂进怀里：“不许再哭了。”
“我就要哭！不需要你管也不需要你哄我，既然是不可以的那就不可以……”姜无恙只会牢牢记着他刚才说的，从此以后，和他划清楚兄妹的界线。
省得给他造成困扰。
“孤不是要与你生分的意思。”谢从序被她推开，看着她一个人裹住所有的被子，滚到最里头去，只能无奈地连人带被子捞回来。
姜无恙不欲理他，只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将被子紧紧攥到他无法解开。
谢从序妥协：“行，可以哭。但是别闷坏了，要哭出来哭……”
姜无恙难得硬着骨气，说不需要他，也是真的就一夜都不理他。
直到隔日睡醒，才从被子里钻出头来，见他还没走，眼里带着怨怼地避着他伸来的手，一句话没说，可谢从序透过她的眼神，能看出来这小家伙显然是在心里骂骂咧咧了许多。
她从里侧爬着起身，磕磕绊绊地要越过他下床，连碰都不想碰到他，谢从序不让她如意，坐起身来，直接将人又吓退了回去。
她满眼怨念，哼得极其轻微，扯着自己的衣裙，在他的注视下爬到床位去，才绕开他的衣角下床去。
她朝外高声喊着辞微，生怕有的人听不见：“给我梳妆，我要去祝侯家找小玉儿一起练功夫。日后我才不需要别人保护，我也能保护好我公主府里的男人！”
好一个别人。
好一个她公主府里的男人。
谢从序眸底幽深地盯着她看，已经在咬着后槽牙了，他手指微微一动，决定还是先忍下来。
他要的是让她在意他，是她能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从而正视他们的关系。
此时说着气话反倒证明她是真的很在意他，在意他昨夜说的话，也在意他是否会娶别的人，不是吗？
快了，等那裘连愈同他的未婚妻一家团聚，他就不信这家伙还能在这京中挑出别的人来。
武平侯府后院的一处空院空地，被祝司年改成了习武的校练场。
姜无恙穿了一身干练的劲装，在这同祝玉卿一块扎着马步。
祝司年是急得满头大汗，不到一刻钟就问姜无恙累不累，要不要喝水，夫人备了新鲜的瓜果……
姜无恙心里有气未消，严肃着一张脸，坚定地摇了头。
但习武之事，姜无恙并非是为要与谢从序赌一时之气才定下的。
她从那日知晓谢从序受了伤时，就和祝玉卿约好了，从此以后，祝玉卿是如何练的，练多久，她也都要跟着练。
她想给谢从序报仇，不是说说的，是真的想。
她现在虽然还很生谢从序的气，可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有她可以欺负谢从序，谢从序就算再怎么惹她生气，她也只是咬他，最多给他一拳头，又不会真的让他受伤成那样。
那卫怀默凭什么一刀砍伤他！
过去她也不是没习武，谢从序也教过她一点防身，奈何不忍看她吃苦受累，只要她一皱眉头，他就会让她休息，给她捶肩捏腿。
于是她也并未真的对习武之事上过心，过去对打打杀杀的也没兴趣，也觉得自己如今出门在外前仆后继的一堆精锐，即便她学得再好，也厉害不过那些玄甲卫，那何必执着于做一件自己并不擅长的事。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觉得习武很有必要，太平时她尚可做这个花瓶公主，可若是朝局动荡，她还是什么也不会，那她不仅只能任人宰割，还会给谢从序和父皇母后拖后腿！
祝玉卿平日虽好玩乐，可在习武一事上，却是传了祝家武将世家的家风的，很是勤勉刻苦。
姜无恙相信自己若想练好身手，跟着祝玉卿准没错的。
可却没想到这个祝司年对她这么客气，比谢从序还怕她伤着。
“爹，你就别说公主了，你平日怎么练我的就怎么练她呗，她如今是真的想学。”祝玉卿被祝司年吵得耳朵疼，忍不住开口。
“住口！大逆不道！”祝司年斥责道。
祝玉卿翻了个白眼，噤了声。
“祝侯，小玉儿说的没错，我真想练，您就教我吧。平日里怎么练的您那些下属，就怎么练我，没事的，别当我是公主。”姜无恙毅然决然点点头。
“哎呦祖宗诶，臣就这么一颗脑袋可不敢这样玩。”祝司年哭丧着脸，双手合十求她行行好。
这帝后和太子捧在手心里当成宝一样的天之骄女，来他府上，让他当士卒一样操练，若是磕着碰着伤着了，回头传进皇帝耳朵里，他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祝司年实不敢拿着九族在这冒风险。
“我明日让父皇写保证书，保证我受伤啊哪里磕着碰着的都不许怪祝侯，若是……祝侯把我教得很厉害，能单挑一个玄甲卫这样的厉害！我就求父皇奖赏你！大大地奖赏！”
姜无恙依旧扎着马步，不忘朝他表着态。
见他神态有些许动容，姜无恙趁热打铁，摆出惯用的恳求伎俩：
“好祝侯、祝叔、令小玉儿引以为傲的爹、全大熙最英武俊朗的将领、大熙战无不胜的战神！”
“您想想，您若是把自己的女儿练成大熙最英武的女将，再把这个太子都教不好功夫的公主教成一个绝世高手，说出去多威风啊！”
“那朝臣日后见着您都得仰着头看您，谁人不说您不仅会带兵，练兵的本事也是大熙第一！”
……
姜无恙软磨硬泡，说得祝司年心中有些乐得飘飘然。
要不说这帝后和太子都喜欢这小公主呢，讲话可真好听啊。
“咳咳。”祝司年故作严肃地清嗓，“跟我练可要想好了，我练兵很严苛的，你两个小女娃娃，回头别又喊苦又喊累的。”
“绝对不喊累的！最英武的祝侯师父！”姜无恙高声肯定。
祝司年眼尾的几缕浅浅的皱纹暴露了他藏不住的笑。
他抬抬手示意姜无恙收一收这拍马屁的样，随后装腔拿调地点了点头：“好，最勇敢的小殿下，还有你，你也很不错，是同样英武的祝侯的女儿！”
同时也不忘肯定祝玉卿。
祝玉卿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看向姜无恙：“嘿嘿，日后有公主陪着我习武我也不会无聊了。”
话音刚落下，就听见校场的另一侧，远远响起一道响亮的男声：
“还有我陪着呢！你当然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