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無恙如願浸在了溫熱的浴池里,嬤嬤也為她備上了冰涼的酥山。
她無食欲,只用了一些牛乳糕,又吃了一點糕餅,就已然飽了,送來她房中的晚膳她也一口沒用。
而在崇文殿的謝從序,看了幾冊公文便心不在焉地將冊子摁回了案上去︰“她明日還去?”
酩山點點頭︰“辭微是這麼說的。”
謝從序有些愁地捏了捏眉心,他原以為這家伙去個一日便罷了,她對這習武之事本就毫無興趣,知道辛苦應當也不會執著。
怎麼真就為了開她那個公主府,堂堂公主,為了給外頭的野男人當護衛,拼了命地習武不成?
“唉,也不知道您怎麼勸的,把人給勸出去了。”酩山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句。
謝從序只字不漏地听進去了,一記凌厲的眼刀殺過去︰“你想現在就去遼東?”
酩山捂著嘴,連連搖頭。
謝從序收了目光,心底煩悶地又去將公文打開。
酩山只噤聲了一會兒,便又開始嘀咕︰
“您看看人家裘連愈多會賣弄,您但凡學個一招半式的呢?小殿下能不巴巴地心疼著您嗎?如今好了,一顆心徹底朝外,還如此不待見您。”
謝從序直接將公文扔了過去。
酩山匆忙地伸手接住,隨後還諂媚地笑了笑,雙手捧著那公文走上前來。
“您不去找她,您看她也不來找您不是?”他將公文放回了謝從序案上,“殿下啊,您是舍不得見她心疼,可您舍得見她為別人心疼嗎?”
“那裘連愈那天雷雨夜,貓兒跑了,他冒著大雨去將貓兒尋回,人也病倒了,你猜殿下明日會不會接著消息,拖著累極了的身子也要去他裘宅瞧他?”酩山趁他還未有動作,連忙接著說。
謝從序疑惑地壓了眼︰“你消息倒是靈通。”
“屬下都是為了殿下的終身大事。”酩山一副狗腿又忠誠的模樣。
姜無恙人坐在案前看話本,有侍女為她鋪好了床褥,正朝她回稟。
姜無恙一抬眼,瞧見了她臉頰上明顯的紅腫,還帶著五個消不去的手指印,有些疑惑道︰“茯苓,你臉怎麼了?”
“奴婢沒事。”茯苓性子膽小,便被安排在她殿中做一些不用與人過多打交道的細活,雖不用總是隨身伺候著,可姜無恙每每有一些平日里自己親自做,但有時來不及的,便也只放心交給她,她平日里話也少,本本分分做著事,從不惹是生非。
“說實話。”姜無恙微微蹙了眉頭。
“白姑娘今日來東宮求見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還未得空,她便被請在偏殿。米糕貪玩,平日里滿宮跑倒也無人在意,可今日險些撞了白姑娘……”
“她怕極了狸奴,就要讓她的侍女去抓它,奴婢怕她們傷了米糕,便去將米糕抱在懷里。她們斥責是奴婢沒將米糕管好,便……便打了奴婢一巴掌。”
“豈有此理!”辭微聞言,向來好脾氣的她也氣得握了拳,“東宮的人豈是她們能打的!”
“此事可有告知太子殿下?”辭微問道。
茯苓連忙跪下,臉色煞白地搖了搖頭︰“不曾,宮人們都守在殿外,偏殿之中只有白姑娘和她的貼身侍女,不再有旁的人。奴婢也不敢將此事鬧到太子殿下跟前去。”
姜無恙聞言,心里憋著一股火,合上書就要去找謝從序。
可今日練得太狠,以至于坐得太久起來時,大腿一陣酸痛,直接又猛地坐了回去。
她平日里性子是軟,可她從不生事,不代表誰都可以肆意打她長寧殿里的人。
她這麼多年就沒舍得打的姑娘,她們憑什麼一來就欺負她。
“米糕可有傷著白家姑娘?”姜無恙一邊緩著腿上地酸痛,一邊平靜問著茯苓。
茯苓連連搖頭︰“米糕只是不小心把毛球玩到了偏殿的桌子底下,甚至連白家姑娘的衣角都不曾踫到,可白家姑娘一瞧見它便要她的侍女去將米糕抓起來,米糕才慌亂地到處跑的……可也只是想逃而已,並沒有傷著她們。”
“我知道了。”
姜無恙抿下了唇,咬著牙強行站起了身,邁著酸痛的步子上前將茯苓從地上扶了起來,“走。找皇兄去。”
茯苓不敢動步子︰“不可殿下,那白家姑娘性子斷不是好相與的,來日若是等她當了太子妃,奴婢還得在她手底下討生活,萬不敢要這個說法。”
姜無恙並非是沖動,是知道其中利害,才必須去要這一個說法。
東宮這麼些年,他們雖是主僕,可相處得很是融洽,說白了就是一群人在這兒務工掙個工錢的事,更從不曾有過什麼勾心斗角。
主子們仁厚,以至于茯苓有時都會忘了自己其實是在吃人的皇宮里,稍有不慎便是掉腦袋的事。
姜無恙毅然決然道︰“那就不在她手底下討生活,你們是我長寧殿的人,便是日後我不在長寧殿了,我也會求皇兄和父皇,讓你們跟著我離宮的。”
她帶著茯苓去了崇文殿。
她看著里頭燈火還亮著,一手握著茯苓的手腕,一手去叩響了門。
坐在案頭煩心的人瞧見門口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下意識地便漫上柔和︰“進。”
姜無恙披著外衣,頭發用發帶半挽,神色並不好。
她一手牽著茯苓,快步到了他案前。
謝從序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一副來興師問罪模樣的姜無恙,又看了一眼她身後垂著腦袋有些發顫的茯苓,用眼神詢問她這是何意。
“為何白姑娘來東宮找皇兄,可以肆意動我長寧殿的人?”姜無恙開門見山,往一旁讓了讓,將茯苓往前帶,示意她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