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见他沉默，以为他舍不得，毕竟长宁殿里里外外的，也有好多人呢……
于是她赶忙解释道：“宫里人那么多，应当不缺这一点的，想照顾皇兄的人比比皆是，我就只要长宁殿的就好了。”
谢从序喉间上下一动。
姜无恙见他垂着的眼睫微微一动，也不说话，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待他抬起眼时，她望着他那含着复杂情愫的眼底，一时有些愣了神。
“既然东宫的一切都是孤的，长宁殿的一切也是孤的，那绥绥呢？你也在东宫里，那你也是孤的吗？”
他声音轻柔，不疾不徐地落下，姜无恙怔愣着，心底里像是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困入他言语的陷阱，一时不知从哪里才能找到出口。
她想将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他的指腹还正好落在她的脉搏上，能随时感知到它越来越快的跳动。
他是俯身站在她身侧的，见她踌躇，他将腰弯得更低了几分，一手扶到了扶手上，将她圈在其中，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姜无恙很想理直气壮地否定，但开口的声音却软绵无力，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见他唇边轻轻勾了一点弧度，她没看明白这抹笑什么意思。
只能揣着疑惑一言不发。
她听见他语气染着几分轻快，慢悠悠地道：“不知道啊？那孤给你出个主意？”
姜无恙果不其然抬起了那双好奇的眼睛。
“换你来做这东宫的主人？长宁殿是你的，承明殿也是你的，这崇文殿也是你的……东宫的所有人都可以是你的，你想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并未松开，指腹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偏要在她跳动的脉搏处。
姜无恙听到这话，本来是有些大惊失色，她不知道他怎么又说这种会让她掉脑袋的话。
可转念一想，他肯定是笃定了她不敢接，所以才这么挑衅她。
于是姜无恙就想将他一军，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点了头：“行，那要按皇兄方才的话，若你这整个东宫都是我的，你也可以是我的吗？”
“孤一直都是绥绥的，不是吗？”他言语直白果断，就好比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这个答案让姜无恙彻底束手无策。
他如愿看到小家伙那张强装镇定的小脸上难掩慌乱，从容地勾了唇，这才松了攥住她手腕的手，去捧住了她的脸。
他眸中的光近乎虔诚，语气却像带着几分委屈似的：“孤从来都是任凭公主殿下差遣的。只是有的人好像一直不在意。”
“你——”姜无恙说不过他，就想逃。
她不敢在他这副目光下久留，心里彻底乱作一团，说着就想起身。
可刚要下地，就被酸痛狠狠打了回来。
谢从序故作疑惑地挑了眉，大掌贴心地落在她的大腿上，帮她轻轻捏了捏：“腿酸走不动？想回长宁殿了？那怎么办？看来只能孤抱着绥绥回去了。”
“我——我不跟你说了，你纯纯混蛋，你耍我！”姜无恙只能红着耳根子，气急败坏地要推开他。
可即便忍着酸痛抬起了胳膊，却还是没什么力气。
谢从序竟有些享受她这副神情，像是心思被拆穿的恼羞成怒，慌得想挖个地洞躲起来。
姜无恙一直都是这样，在他面前撒谎根本无法奏效。
她清楚地知道，谢从序太了解她了，他上一句话说出口，就知道她下一句话一定会接什么，于是哪怕原地挖了坑，也能笃定她会往里跳。
他不再逼迫她，适可而止地顺着她的脑袋，企图让她消消气，调侃着：“太子都听你的，你还不高兴？”
“你明明欺负我！”姜无恙愤愤地反驳。
他也欣然认下：“好，孤错了，那你想要孤怎么补偿你？”
还未等姜无恙开口，他握着她那软绵无力的拳头，颇感可惜地蹙了眉头：“让你打的话，定是没力气吧？”
姜无恙见他还挑衅，更想打他了。
“你等我学好了，我第一个打的就是你！”她说着大话威胁。
“好，求之不得，孤等着。”他还笑着附和她，将她想举起的手按了下去，更俯下身去，本想将人拦腰抱起来，可手刚揽上她的腰，迟疑了一下，没忍住一收，就将人轻轻捞进了怀里。
姜无恙还在生气呢，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肩头。
分明只有一日没见，可在熟悉的怀抱裹住她时，她鼻尖竟然没来由地酸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定了太子妃，就再也不会把她当回事了。
可他又要一边欺负她，又要说着那些不清不楚的话，又要一边对她温温柔柔的。
她怎么才能真的讨厌他。
谢从序怀里有了实感，那带着笑意的调侃神色也渐渐敛了下来，他有些眷恋地靠在她的肩窝里，鼻子轻轻嗅了一下，一如既往柔和的味道。
她有时候就连用的香，都同他是一致的。
虽然没有半分血缘，但这十一年里，足以让他们渗入彼此的骨血里了，不是吗？
他好不容易将那瘦得跟个小猫儿似的小家伙养得这般香软。
怎么舍得放她走？
“不同孤闹别扭了，好不好？”他低声问着。
姜无恙心底不可避免地被揪起了一小块。
也是因为被他抱着，他瞧不见她的神色，她也没必要再掩饰那些神伤。
“绥绥……”他见她不应，又低低地唤了一声。
声音敲在她的耳畔，带起一阵酥麻。
姜无恙否认着：“我没有在同皇兄闹别扭。”
“那你为何不要我了？”他声音染着失落。
“皇兄是我的皇兄，一直是。我没有不要你这个哥哥。”她也收敛了那别扭的情绪，认真和他解释着。
“可孤不想——”
她能感受到他的鼻尖蹭在她的颈侧，她身子僵持着，脑袋乱成了浆糊，不知该拿这样晦涩不清的情绪怎么办。
她听见他再一次说着此前曾说过的话：“不想只能是绥绥的哥哥。”
她又想用别的说辞搪塞他，却被他预判，先一步开口。
他说得轻缓而清晰，生怕她误解也生怕她漏听一个字：“不是不想做绥绥的哥哥了，是不想，只能是，绥绥的哥哥。”
“绥绥这么聪明，当真听不懂吗？”他揉着她的脑袋，接着问道，“我们就这样做一辈子的家人，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