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知道，白洛书的话不值得放在心上，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难不成在谢从序心里，他也会更喜欢样貌更好的，身形更高挑的？
也是，他自己也长那么高，得同他差不多的人，才与他登对。
坐在藏书阁里，姜无恙的心思都放不到书上，拿在手中的笔，墨汁都晕在纸上了都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惊醒，她怎么能这么想！
她都要去西漠了，怎么能再去管他喜不喜欢！
“公主？你竟然在此悄悄用功？”
纪宵诧异的声音响起。
姜无恙疑惑地看过去，他便朝她走来。
姜无恙鬼使神差地问着他：“纪宵，我圆吗？”
“哈？”纪宵没听明白。
姜无恙换了个问法：“我胖吗？”
纪宵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就你这身板？吹一阵大风都能给你从云京刮到淮阳去。”
这回答虽然否定了姜无恙的提问，但是听起来也不像好话。
姜无恙有些无语地收回了目光。
纪宵走过来，将她手中的书拿了下来：“反正你也是坐在这出神，别看了，本侯带你喝酒去。这西漠来了不少商队，带来了那什么葡萄酿，我带你尝尝去。”
姜无恙顿时提高了警惕，站在原地不肯动：“不行，我不能喝酒。”
“有什么不行的？你都及笄了，太子还不让你喝啊？跟着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再带上点人，不会有危险，那满香楼近日有很美味的荷叶鸡，皮香肉嫩，你就不想尝尝？”
在纪宵报了一通菜名后，姜无恙没骨气地咽了口唾沫，最后跟他一道去了。
姜无恙朝着辞微吩咐着：“派人回去禀明祖母，我晚些再回去。”
等人到了满香楼，纪宵为她斟了一杯葡萄酿。
姜无恙起初还坚定不移地推了开。
最后耐不住那酒香扑鼻，拿起来，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好喝吧？”纪宵见她喝完眼睛都亮了，得意洋洋地问着。
姜无恙连连点头。
反正也不在宫里，今夜是要回许府的，谢从序也不会知道。
这几日她心里也是闷得慌，都说喝酒能忘忧，那她多喝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可喝着喝着，姜无恙看着纪宵脸上灿烂的笑容越来越淡，最后竟还唉声叹气了起来，不禁有些疑惑：“纪宵，你不高兴吗？”
纪宵抬了眼，当即就把郁闷的心情压了下去，嘴硬道：“高兴啊，本侯有什么不高兴的。”
姜无恙目光有些迷离，指着他的脸，拧了眉头：“那你怎么都不笑了？”
纪宵若有所思地转着自己手里的杯盏，语气深沉：“殿下……你喜欢太子殿下吗？”
姜无恙还真就不明白了，这家伙对于她喜不喜欢谢从序这件事，究竟是有什么执念：“你怎么喝酒也要问这个啊？”
纪宵收敛了白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困惑认真地问了出来：“没有，我就是想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过去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问对人了！现在没人比我更懂，我看过的话本子有这么这么多……”
姜无恙自信地举起手，给他比划了一下数量，拉了个长长的距离。
“裴姐姐说，心悦一个人，要是心里最最重要的，无可替代的。”姜无恙缓缓同他说着，捧着酒杯，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啧了一大口，才接着往下道，“就是在人群里，你远远瞧见了，能一眼认出他，目光忍不住跟着他走……心思也忍不住跟着他走……”
“见之欢喜，念之也欢喜……像珍宝，想牢牢地放在心里，舍不得分给旁人。”
纪宵听着她这一番话，似懂非懂地点了两下头，随后认真问着：“对你来说，这个人……不是太子？”
“自然是！”姜无恙喝得脸有些泛红，下意识地就认了下来。
左右雅间内没有旁的人，有什么不能认的！
她就喜欢谢从序，怎么了！
姜无恙笃定地强调：“我皇兄那么好，待我也那么好，我自然最喜欢我皇兄！”
纪宵知道姜无恙这几日住许府的，于是不解问着：“那你为何还躲到宫外来？”
姜无恙神色当即就黯淡下去了：“你不懂，就是太喜欢了，所以才要躲起来。”
见他依旧一脸不解。
姜无恙垂下了眼帘，嘴巴也瘪了瘪。
“留在宫里，日日见着他，我会一直忍不住更喜欢他，更在意他。如今蔺青要娶我，我就得嫁他，若是让他们知晓了，我喜欢的是皇兄，会给父皇和皇兄都添麻烦。”
“谁说他要娶你了？谁同意了？”纪宵不解。
“蔺青也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我该与西漠联姻。”姜无恙答着。
“此事太子殿下可知？”纪宵不禁为她打抱不平。
姜无恙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他可是太子！他知道消息只会比我快！”
姜无恙话音沮丧。
“我指的是，太子殿下可知，你已经知道了此事？是为了此事才躲在宫外的？”纪宵着急道。
姜无恙茫茫然地盯着自己攥着酒杯的手：“我不知道。”
纪宵对此类行径有话说，难免啰嗦了些：“公主，你应该同太子殿下问个清楚的，你不该一声不吭地躲到宫外来，这样的事，你该问他朝中作何打算。我知你是为了他们着想，可他们也会为你担心的。”
当初他也是这般性子，父亲走后，他习惯了遇到事便躲起来自己消化，不敢告诉母亲，却也让母亲在不知情里为他惶恐担忧。
姜无恙听见这一番话，这才顿悟，抬眼看向他。
纪宵语重心长：“若是遇事不坦诚相告，只顾做缩头乌龟，两个人心里都为此困惑难过，即便是为了对方好，那也会因此生出嫌隙来的。”
姜无恙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子。
好像……是这样的。
可谢从序若是知晓，若是在意，以他的性子，他会不来寻她，不来问她吗？
姜无恙神色黯淡极了，又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她心里乱成一团，那股酸涩的劲头随着入喉的灼热，蔓延更甚。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
一味地奢望着谢从序走向她，可自己却从未朝他迈开过一步。
她想为他好，可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选择离他而去。
谢从序就算是真的对他心寒，或是真的再也不管她了，那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姜无恙心底里的悲伤更甚。
恍恍惚惚的，在纪宵的絮絮叨叨里，又连喝了许多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