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女儿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女儿不知道金大人为何会在此……许是他自己偷偷跟着女儿来的……”
白宛凝口中无一句实话，也是拿准了在场的人，即便知道真相，也无人敢将那个真相宣之于口。
毕竟真相与她口中的谎话差不了多少。
无论算计的人是祝玉卿，还是姜无恙，现下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毕竟她们两个如今毫发无损，而白府只余面前这一团闹剧。
世家长公子，私通当朝从五品侍郎官。
如何不算一桩惊世骇俗的奇观？
白秉烛气得牙痒，只能去瞧谢从序的神色。
谢从序神色叫人瞧不出喜怒，可那迫人的气势却叫他下意识地脊背一凉。
“老臣这女儿，自打她姨娘走了，她这脑子便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还请太子殿下明鉴，切勿听这丫头胡言！定是她一人有意陷害乐安公主，是她一人的主意！”
白秉烛慌忙跪下朝谢从序磕头。
谢从序静静听着，清冷的语气透着十足的压迫：“孤竟不知，乐安与白家三姑娘是何时有的旧怨？才令三姑娘不惜设下此局，毁她清誉。”
白宛凝猜不透这太子殿下的脾气，此时掌心已布满了细汗。
“臣女……臣女与公主殿下便是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的，如何能结怨？臣女害公主殿下，于臣女又能有什么好处？臣女不敢欺瞒太子殿下，是……是家父命臣女如此做的。”
白宛凝叩拜在地，轻柔的声音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
像是惧怕不已，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谢从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寒凉如刃。
便是话都不曾说过几句，都能设下这般肮脏的局。
不论是为了何种缘由，这白宛凝绝非善类。
“将那带祝家小姐来后院更衣的嬷嬷带上来。”
此时院中，除了太子与玄甲卫，其余人等已被清场，只剩白府中人以及刑部、大理寺的相关人员。
余下的两位皇子也早已被安排到开宴的庭院中坐镇，看着今日前来赴宴的人，避免再生出其他乱子来。
那名带着祝玉卿来到烟笼斋的嬷嬷被押了上来。
“暂且押至大理寺，分开审。”谢从序示意了苏阳秋。
苏阳秋一挥手，便有两人上前将她们押住。
谢从序看到了嬷嬷的手一直掩着，心里多了几分谨慎接着吩咐：“慢着，先点两名女玄甲，给她二人好好搜身，别话还没交代清楚，人就先一不小心死了。”
金沙茂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是个什么局面时，脸色已然惨白得不见血色。
他被捉了个正着，还是当着太子殿下与朝中众臣的面。
苏阳秋见他清醒不少，这才肃声问：“与白家三姑娘是何关系？又为何会在白家后院？自己交代吧，金大人。”
金沙茂跪在地上，浑身打着颤：“还请太子殿下恕罪，臣倾慕白家三姑娘已久，早已向白家下聘求娶三姑娘，已换庚帖，只待完婚……今日……今日是臣吃醉了酒，三姑娘着人给臣递了话，约臣在此处相见，臣才一路跟来……”
“未曾想会是这般局面！这白家大公子为何在此，又为何会是这副样子，受何人所害，臣全然不知啊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明鉴！”
这边金沙茂急得连连磕头，谢从序神色淡然，指尖自顾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那一双桃花眼里含着寒凉的笑，落在白宛凝的身上，朝她确认：“你说，是枢密使大人命你，引公主殿下与金侍郎来此，设计毁公主清白？”
“是……”白宛凝轻声应着。
金沙茂神色更慌了，吓得牙关打颤：“太子殿下明鉴！臣万不敢对公主有半点非分之想！更不敢对公主殿下不敬！”
谢从序被他的声音搅得耳朵疼，余光微微落在金沙茂的身上，极细微地蹙了眉头，冷声下令：“先拖下去，杖责，五十。”
今日之事，金沙茂也并非受害者。
若今日姜无恙真就浑然不觉地被引来此处，若是她逃脱不得，又该是什么局面？
金沙茂本就好色成性， 白宛凝给他的酒里掺了药，便是男女都分不清了，若真是姜无恙，他如何能管对面的人是白家三姑娘还是公主？
谢从序心底里烧着怒火，神色沉冷。
自己日日养在身边的金枝玉叶，便是他都得等她应允了才敢碰，便是碰都得小心翼翼的。
他们倒好，用一腔的龌龊心思算计起她来。
用清白算计一个女子，是最龌龊也是最不堪的手段。
偏偏用此计算计两名女子的，是这有百年清誉的世家大族。
若是姜无恙没救下祝玉卿，若是祝玉卿当真被那白家大公子玷污，他又该如何向祝侯交代。
祝玉卿的父亲尚且带领祝家军守护江山社稷，他们倒好，为了争权夺利、结党营私，竟用他女儿的清誉当作威胁的筹码。
谢从序抬眼看向白秉烛：“枢密使还有何话要说？”
“是臣教女无方！还请殿下明鉴，这逆女所言，万不可信啊！”白秉烛朝谢从序磕着头，带着哭腔哀求着。
他如今算是察觉了，自己被这表面乖顺的女儿做了局。
早知有今日，就该趁早将她送到金家去，哪怕被玩弄死了扔到乱葬岗去，也好过留到今日，祸害他白府满门。
谢从序落在白秉烛身上的目光沉而复杂，他沉默了须臾，随后才扬了指头：“白家一应与此事相关人等，暂押大理寺，劳烦苏卿与周尚书，务必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白府其余人，禁足白府，无孤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今日赴宴之人，也一应查个清楚，与此事全然没有关联者，才准回府。”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提及，有意毁乐安公主及武平侯府小姐清誉，凡敢在外胡言者，玄甲卫有权将其下狱拔舌，孤定不轻饶。”
谢从序说罢，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白宛凝的身上：“至于你。”
他的声音始终未曾落重，甚至未见藏有半分怒火。
可偏偏越是听不出任何波澜，越是森冷得令人生畏。
“既有心求死，孤岂能不如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