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嬌肩上挎著一只竹編背簍，簍里頭裝著收拾干淨、晾曬柔軟的稻草與麥秸，是編草鞋的主料；
底下還墊著不少碎布條，是她從空間翻出兩件款式古怪、面料普通的衣服。
她試了一下，她穿著也不合身的舊衣裳，索性撕成寬窄勻稱的布條捆好。
她打算把布條混著秸稈編進草鞋里，今晚跟著大隊的嬸娘們好好學學編鞋手藝，這活她上手沒多久，手法還生澀得很。
過幾天和她們學學納鞋底，做一雙棉鞋。
一眾知青結伴往大隊部走去，方才飽吃一頓野豬肉，所有人心里都敞亮歡喜。
誰也沒料到入秋就能分到這麼豐厚的葷腥。
自打孟嬌來了知青點，眾人先是吃過她抓的野雞肉，隔幾日又嘗過魚。
今日更是足足分了一大盆野豬肉，一路說說笑笑，腳步都輕快不少。
趕到大隊安排好的舊屋子內，來上掃盲課的大多是屯里的婦女。
上年紀的老人來得不多，還有幾個半大孩童湊熱鬧。
少數年輕漢子也湊在邊上，未必是真心認字，多半是來湊個熱鬧。
也有幾個年輕的姑娘，小媳婦坐在一起，說著話。
滿屋人手上幾乎沒有閑著的，婦人手里要麼攥著針線納鞋底，要麼揉搓秸稈編筐編草鞋。
只有寥寥兩三個人空著手，純粹坐著閑談打發時間。
林彩鳳揣了幾把炒瓜子，落座之後抓出一小撮，分給身旁挨著坐的幾個人。
她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听四周婦人嘮鄰里八卦，听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搭兩句嘴。
講台那邊，丁建國已經站定就位，身後的牆面，被刷黑了，權當黑板使用。
他握著一根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寫下許多簡單常用的生字，朗聲念出來，教底下社員認讀。
田嬸挨著孟嬌坐下，手把手指導她編草鞋。
孟嬌想著往後進山、下地都要穿，特意想編版型寬松、鞋幫偏高的款式，秋冬穿著能擋寒風、護腳踝。
田嬸耐心教她把布條和稻草麥秸擰在一起編進鞋身，混了布條的草鞋不容易磨破，夾層厚實，防寒耐磨兩不耽誤。
孟嬌手上不停揉搓秸稈編織，隔一會兒便抬眼望向黑板，跟著丁建國的節奏認字。
課上的生字听著枯燥乏味，底下眾人卻沒半點沉悶，三三兩兩交頭說笑。
丁建國領著朗讀時，大家便跟著齊聲跟讀，還有人抬手在空中比劃寫字的筆畫。
不少好學的社員自備紙筆，認認真真趴在桌邊抄寫生字；
一群半大孩子吵吵鬧鬧擠在前排，嘰嘰喳喳跟著念字，屋內人聲嘈雜，卻滿是熱鬧煙火氣。
大隊部的煤油燈挑得亮堂堂，一到夜里，來掃盲班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不少婦人家里燈油金貴，舍不得多點一盞，索性抱著活計來這邊。
借著集體油燈的光亮納鞋底、搓草繩，能省下不少煤油；
還有大半莊戶人夜里悶在家里無趣，早早吃完晚飯就湊過來扎堆嘮家常，總比躺著干熬時間舒坦；
也藏著幾個年輕後生，揣著別的小心思，目光總往女知青堆里瞟，盼著能找機會搭話，在模樣周正的知青面前表現一番。
听說每年掃盲識字班，都能促成一段佳話。
田嬸坐在孟嬌身側，手里不停搓著草繩，細細跟她講解編織門道︰
“打草鞋不單單能用稻草、麥秸，山上采的龍須草、曬軟的玉米皮、結實的麻繩，還有咱們東北特有的烏拉草，全是好料子。
往夾層里摻上舊布條、棕絲、細藤條，鞋身耐磨不少，能多穿大半個秋冬。”
她又一一細數這些草料能做出的物件，除了日常穿的草鞋，
厚實草席、遮陽草帽、打坐的蒲團、盛糧的簸箕、裝山貨的竹簍、擋鍋的草鍋蓋、掃地的笤帚，
還有貼腳的鞋墊樣樣都能編；
大件筐簍得用粗麻線捆扎固定，各家手藝高低有別，手巧的嬸子指尖翻飛，一邊听台上講課，手里活計半點不停。
還有些壓根不愛認字的婦人，全程只顧埋頭編織，特意選了靠燈盞的好位置，攤開隨身帶來的秸稈、布條忙活。
外頭玩耍的半大孩子扯回大把狗尾巴草，遞到大人手里央求著編小玩意兒。
大人們手頭歇空時，隨手就能編出螞蚱、小兔子，或是精巧迷你的小花籃，擺在桌上十分討喜。
孟嬌看得心癢，筐、簸箕、草席這些家務物件她獨居小屋都缺，全都想學著做。
今晚她首要目標是吃透編草鞋的手藝，手上繞著混了布條的麥秸，時不時抬眼望向黑板。
黑板上丁建國寫著基礎識字，有人看得費勁，孟嬌心里卻透亮。
原身從前念過完整初中，高一才因家中變故輟學，文化底子不淺，這些掃盲基礎字她全都認得。
她暗自琢磨，只是年代不同，部分用字寫法略有出入，倒不礙事。
有空得去供銷社淘兩本舊書慢慢翻看，多補些新知識。
一旁的林彩鳳被各式各樣的草編小玩意兒勾住目光。
二丫、小斧頭幾個半大孩子輪番湊到她跟前獻寶，舉著草編兔子、螞蚱給她看︰
“林姐姐，你瞧我的好看不，送給你！”
林彩鳳笑得眉眼彎彎，抓出兜里的炒瓜子分給孩子們，換來了草編小兔子和螞蚱，捏在手里來回把玩。
她這邊熱鬧，反倒引得更多孩童圍過來，一個個捧著自己編的小物件，爭著送到她跟前討瓜子。
屋內一派熱鬧景象，講台上丁建國朗聲領讀生字，底下人聲錯落，有跟著大聲跟讀的社員。
有趴在桌邊拿紙筆認真抄寫的年輕人，還有追著打鬧、嘰嘰喳喳認字的孩童；
婦人指尖搓揉草稈的沙沙聲、鄰里閑談的說笑聲、孩童嬉鬧聲揉在一起，油燈昏黃的光暈裹著滿屋煙火氣，安穩又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