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大队的社员陆续抱来一大堆挖回来的根茎野菜，全都堆在地上，请孟娇帮忙辨认。
孟娇蹲下身，一样样拿起来细看，逐一给众人讲清名称、药性，反复叮嘱：
“就算是真正的野山药，外皮也不能随便吃，处理不干净很容易闹肠胃毛病。”
赵婶子一脸疑惑：“不是说这东西跟地瓜一样吗？既能煮也能烤，直接就能吃。”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孟娇问道。
“是老孙家小子说的，他说上山挖着就能当粮食填肚子。”
旁边有人说，“我听二柱媳妇说的，得刮了皮吃。”
张磊在一旁插口：“天这么冷，这东西也不好挖，你们还专门跑上山去刨？”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接连咳嗽几声，寒风冻得人嗓子发紧。
赵婶子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家里口粮实在紧张，今年地里收成不好，上交完公社的公粮，自家剩下的就没多少了。
就想着挖点山上的东西，好歹能贴补一点口粮。”
孟娇听着，没有多做评判，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张磊和围过来的社员随意唠着家常，两边都各有心思，暗地里都在互相打探消息。
一边想打听山洞仓库的内情，一边也想摸清楚红旗大队这边的状况。
有病人过来，孟娇便专心接诊看病。红旗大队身体不舒服的人着实不少。
孟娇随口问道：“你们大队难道没有卫生员吗？”
众人闻言苦笑起来：“嗨，咱们两个屯子离得近，本来就共用一个卫生员，来回两头跑。
可听说人家托了关系，要调去公社医院，这下咱们这儿就等于没大夫了。
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都没人能照看。”
孟娇淡淡说道：“山上野物草木繁多，千万不能乱采乱吃。
论山里的东西，你们才是本地人，我下乡才短短一年，认得的也有限。”
旁边的社员连忙接话：“可你的本事是真不小啊！”
孟娇拿出小刀，把两块烤软乎白面饼子剖开，里面夹上一块肉冻，再配上一点咸菜。
一个递给张磊，另一个留给自己。
二人就着各自水壶里的热水吃干粮，炉火上还烧着开水。
喝完还能随时续上，打定主意不跟红旗大队的人一同吃饭。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外头的天光渐渐暗淡。
孟娇转头看向张磊：“看样子今天是赶不回去了。”
张磊点点头：“我去问问他们怎么安排住处。”
没过一会儿，张磊回来，低声跟孟娇交代：
“待会儿咱们去大队长家里。你跟大队长的儿媳妇、大队长媳妇住一间屋，我就跟大队长还有他儿子住一块儿。
你放宽心，他们大队长家不敢动什么歪心思，有我在。”
孟娇心里暗自腹诽，心里暗道：哼，真要是敢动坏心思，来一个我就一脚踹翻一个。
嘴上却没有多说，只是把东西收拾妥当，将背篓里的物件归置整齐。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还在不停落着，夜里山路难行，只能暂且在红旗大队留宿一晚。
路上张磊压低声音，悄悄跟孟娇讲红旗大队内里的事情。
“这儿的大队长刘长山就是个摆设，手里没多少实权。
队里巡逻队、民兵连一堆差事看着是老白管着，说到底老白也只是跑腿办事的人。
真正拿主意说了算的是罗支书。
那人看着就不好打交道，脸色常年阴沉沉的，面相透着几分城府刻薄。
前面那片瓦房大院原本是地主家的宅子，地主倒台之后就归了大队，传言罗支书家以前是地主家的管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难怪全队上下都疯传山里藏着宝藏，一个个总惦记往山上跑。
再说队里管理松散，年年收成产量都落在后头，在几个邻队里一直是垫底的。”
孟娇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张磊又宽慰她：“不过你不用怕，他们不敢为难咱们。
咱们张大队长在这一带脸面分量很重，真要是敢对咱们使坏，我叫我几个哥哥过来，叫他们红旗大队不好过。”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往刘长山家里走去。
刘长山为人热情和善，看着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年长老汉。
进屋之后，老人招呼他们上桌吃饭，孟娇客气推辞，说两人已经吃过干粮，实在不饿。
最后只是象征性地各自喝了半碗米汤，便分开歇息。
入冬柴火紧缺，红旗大队不少人家过冬都讲究凑炕取暖，分男屋、女屋就寝，两间炕烧火就够一大家子取暖。
若是每家单独烧一铺炕，柴火根本耗不起。
别说孟娇不习惯这种居住方式，就连张磊心里都觉得别扭。
他家大哥二哥各自一屋单过，爹娘住着一间屋，他自己向来都是单独一个屋子睡。
从来不至于节俭到合屋挤炕的地步。
张磊心底暗自腹诽：嘴上说是节省柴火，说白了就是人懒，勤快些多上山砍些柴回来，哪里用得着委屈成这般模样。
夜色越来越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两间土炕各自燃起微弱的炭火。
一屋男子闲谈，另一屋妇人低声唠着家常。
冬日昼短夜长，天黑得早，一屋子人歇息得也早。
第二日醒来，窗外依旧是沉沉夜色，屋里谁都没有动身。
外头黑漆漆一片，寒风顺着窗缝呼呼往里钻，太早起身也无事可做。
黑暗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孟娇轻声开口：“婶子，我给你扎上几针吧。”
刘婶子略带歉意地小声问道：“是不是我咳嗽把你吵醒了？”
“没有，方才听你咳得厉害，该是受了风寒。”
孟娇轻轻回话，拧开自己随身带着的手电，一束柔和的亮光在昏暗的屋内散开。
借着这点微光，她先给刘婶子施针止咳，又挨个给身旁几位睡在一起的嫂子搭脉查看，顺手查看了小孩子身上磕碰留下的伤口。
随后从背篓里分出一小包草药递给刘婶子。
“一会儿起来先把炕烧起来，屋里寒气重，炕烧热了人也舒坦，正好做饭烧水一并用火。
这包药加水熬成汤药，一家人分着喝点，能舒缓风寒咳嗽。”
孟娇轻声感慨一句：“你们大队染上风寒的人看着不少。”
刘婶子叹了口气：“冬天本就是这样，没啥活计，大伙大多只能窝在家里猫冬，冷风一吹，免不了伤风着凉。”
冷风不断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孟娇心里暗自对比，白山大队不少人家，都会拿报纸或者布条抹上浆糊，把窗缝仔细糊严实。
条件稍好一点的，还会缝制布帘子、草帘子，夜里挂在窗户上抵挡寒风。
她心里暗自想着，后世的平房，到了冬天还会钉上塑料薄膜，把整扇窗户封起来，挡风保暖。
就算没有那些东西，拿些干草塞住窗缝，也不至于冷风这般肆无忌惮地往屋里灌。
手电的微光熄灭，屋子重新浸在沉沉的暗色之中。
其他人半睡半醒，听着二人低声说话，心里都感念着这位细心和善的女知青。
孟娇靠着炕沿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天亮之后还要接着接诊，处理余下病患，尽早动身赶回白山大队。